天剛矇矇亮,陳九先醒了。他推了推徐東:天亮堂了。
徐東坐起來,把外套穿上。兩人在車裡窩了大半夜,後頸都是僵的。
這個鎮子比河曲還小。一條主街,從東頭能望到西頭,兩溜房子,高的三層,矮的平房。街上已經有人走動,賣菜的架好了攤子,燒餅鋪的爐子冒著煙。
進去吧。陳九說,這時候人多,反倒不顯眼。
兩人換了外套,一個拎著卷報紙,一個揹著手,從主街東頭進了鎮。
麵包車就停在主街東頭一家門臉前。門臉掛著一塊舊招牌,白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頭——收廢紙舊貨。門口堆著紙箱和舊家電,看著跟別的收廢品的沒什麼兩樣。
徐東掃了一眼,正要走,陳九忽然拽住他袖子:看門框。
門框根部的磚縫裡,有人用炭筆畫著一道淺淺的記號,筆劃乾淨。
加油站門板上、橋洞橋墩上,都是這個。陳九壓低聲音,行裡的點。門臉是假的。
徐東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發回局裡讓艾琳娜比對。對面正好有個早點攤,兩人坐下來,要了兩碗豆腐腦。
主街不長。從早點攤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家門臉,隔著半條街。
豆腐腦端上來,陳九壓低聲音問:省界加油站那頭的貨,是不是也走這兒?
徐東想了想。貨車司機說過,貨送到省界那座廢棄加油站,取貨的人開一輛沒牌照的黑車。加油站離沙口,走省道一個來鐘頭——那邊的取貨人,多半就是這家門臉派去的。
對得上。他說。
那就齊了。陳九說,琴嶼的貨到省界,這兒去人接回來,攢在門臉裡,再往涼州送。
九點,門臉開門了。出來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搬了幾張紙箱到門口,又進去了。
十一點,門臉裡又出來一個人。正是韓德福。他在門口站了站,跟黑瘦漢子說了兩句話。黑瘦漢子從門裡抱出兩個麻袋,碼進麵包車後座。韓德福鑽進車裡,掉頭,出鎮,往西邊開去。
他這是去涼州報賬。陳九說。
不跟。徐東說。
兩人接著喝豆腐腦。陳九放下碗:河曲是鋪子,沙口是點,涼州是根。符畫好了,有人往各處送。這一趟,他專程送東西來的。
送什麼?
符。新畫的符。陳九說,還有灰。
下午三點,門臉裡又出來一個人。
這人沒走門臉正面,從後門繞出來,走了一條窄巷,在巷口站了站,左右各掃一眼,才邁步往南走。
隔著半條街,徐東坐直了身子。
四十來歲,中等個,步子不大,踩得實——徐東見過這個走法。在城東那間壽衣店裡,這個人站在櫃檯後頭,每天理貨、裁紙,站了一個多月。
韓守業。徐東說。
他在這兒?陳九也看過去,韓德福前腳走,他後腳出來——這是來接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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