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把那枚銅錢擱到他面前：認這個嗎？
老把式低頭看了一眼，沒碰：老東西了。我師父那輩的，行裡的信物。出了行，就是廢銅。
是韓守業給司機的？
韓守業？老把式說，他還沒到那輩分。
那是誰？
老把式沒接話。他搓了搓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信物這種東西，一代傳一代。傳到哪一代斷了，哪一代就斷根了。
陳九把銅錢收回來，沒再問。
韓守業和韓德福的口供，第二天補的。
韓守業招得痛快。韓記香燭鋪是殼，河曲是鋪面，沙口是點，涼州是根——他管跑線，管鋪面，管跟琴嶼這邊對接。至於買家是誰，他說：不知道。我叔都不問的事，我問不著。
韓德福坐在審訊椅上，話不多。韓家傳了幾代，祖上畫送路符，給斷香火的魂指路，積德。到他這輩，買家要截路的，他現學的。畫一張，算一單。
送路的老底子，截路的活兒。陳九說，韓家這門手藝，到韓德福這兒，算是徹底改了行。
口供補完，陳九從審訊室出來，在走廊裡站住，點了根菸。
沙口那個門臉，河曲那間鋪子，涼州那個堂口。他說，這三處都端了，行香紙碼這條線，算是斷了。
斷了？武巖問。
線斷了，人還在。陳九吐了口煙，畫符的、跑線的、坐堂的、接貨的，都在這兒了。可買貨的，連個影兒都沒見著。線是死的，貨主是活的。
徐東沒接話。
晚上，幾個人在小樓裡碰頭。
將死未死，魂最活泛。徐東說，這話什麼意思？
陳九靠在椅背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老行當裡有個說法，叫借壽。魂的壽數沒盡，就有人拿它填命。誰在借，不知道。借給誰，也不知道。這買賣，比收魂大。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這批魂送回去了，賬算清了。徐東說，買家還沒露面。
他露了面，咱們再收。陳九說。
徐東說。
善後的事，一件一件落。
琴嶼那四個受害者的案子，跟家屬都交代了。周德順的兒子從外地趕回來，把老屋收拾了，說父親生前信香火，走得安生。王長貴家那盆領魂錢，燒了，灰灑在老墳前。馬全福的兒女在殯儀館辦了告別，孫德海後街的鄰居，替他喂完了最後一頓鳥食，把籠子收了。
魂都送回去了，人也都落葬了。藍若兮說，這批老人的後事，算是辦齊了。
徐東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外頭的雨，沒說話。
鄭大爺那邊，徐東去了一趟。老人不知道那天夜裡的事，只知道門縫裡夾了張紙，被他擋住了。徐東說沒事了，老人給他倒了杯水，留他坐了會兒。像鄭大爺這樣的獨居老人，信香火，上了歲數——收魂的人挑的，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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