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辦到這裡，收魂這條線算是徹底斷了。畫符的、跑線的、坐堂的、接貨的，一個不少，都在琴嶼的看守所裡押著。檢察院那邊催了幾回材料，徐東把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還差一塊。差在哪兒，他說不上來，只覺著收貨人的話，還沒掏乾淨。
收貨人又提審了一回。這一次，他想了很久，說了個地名：柳溝。
就那一回。他說，字條上寫柳溝，鎮外頭一個廢料場。貨送到那兒，放下就走。接貨的人？沒見著。貨放下，第二天就不在了。
怎麼想起去柳溝的？
字條上寫的。收貨人說，就那一回，字條上沒寫老地方，寫了柳溝。我看了半天，想著離涼州老遠，還是去了。
那回送了多少？
六隻。收貨人想了想，比平時多。
那是你送過的最遠的一趟？
收貨人說，再遠的，沒寫過了。
案犯的材料已經報到檢察院，等著起訴。收貨人這幾天話越來越密，問一句，答三句，像是要把五年的事全倒出來。
徐東讓艾琳娜查了查柳溝。河西走廊西段，再過去就是青甘地界，一個不大的鎮子。廢料場在地圖上沒有標記。
我去看看。徐東說。
我也去。陳九說。
武巖留下盯琴嶼這邊。徐東和陳九開車往西。
路上兩天，陳九把收貨人的口供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說往西出過一回省界。陳九說，從涼州再往西，就是青甘地界了。河西走廊走到頭，再往西，戈壁灘。
柳溝在戈壁邊上？
在邊上。陳九說，那種地方，鎮子稀，人少，廢料場更沒人管。收貨人把貨送到那兒，放下就走——接貨的人再不露面，也不怕人看見。
繞了這麼大一圈。徐東說。
收魂這行當，怕的就是被人看見。陳九說，他們不怕鬼，怕人。
第二天傍晚，車到柳溝。
鎮子不大，一條街，天黑得早。廢料場在鎮外兩裡地，一條土路通到門口。鐵門鎖著，門上沒掛招牌，鏽得發黑。
徐東翻了進去，陳九跟在後面。鐵門內側的鎖鼻上纏著一段新鐵絲，擰了兩道——有人從裡面開過鎖，又擰了回去。徐東看了兩眼，沒碰。
地上一層浮土，踩過去就是腳印。他走到空地中間，蹲下，拿手電照了照車轍的斷面——土是新翻的，邊上還壓著半個鞋印，紋路清楚，是雙膠鞋。
場子不大。靠牆堆著幾摞廢鐵皮，牆角一摞舊輪胎，中間一片空地，壓著幾道車轍——是新壓的，印子還深，沒幾天。兩道轍印，一道深一道淺，像有輛車進來，又開著出去，沒裝東西。
這兩天有人來過。徐東蹲下，看了看車轍，來的人不多，一個兩個。
場子東頭一間小屋，門虛掩著。徐東推開門，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舊桌子，一個鐵皮櫃。桌子擦得乾淨，鐵皮櫃空著，櫃門開著。徐東在櫃子底上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片東西，抽出來——半張紙角，撕下來的，邊兒毛著。紙上沒字，只在角落裡畫著半個圈，弧線不圓，像是畫到一半被撕了。
陳九接過來看了看：畫到一半，撕了。像是個記號，沒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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