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徐東開車去了一趟城北。王大爺家安好,床頭的安神符還在,老人坐在院裡曬太陽,看見他,還招呼了一聲。
徐東在院門口站了站:大爺,這兩晚睡得好?
王大爺說,就是夢多,夢見有人喊我,喊兩聲,又沒影了。
那是魂還沒穩。徐東說,再養幾天。
王大爺說,你們把那些收魂的都抓了,我睡得踏實。
他又去了一趟城西。柳樹衚衕7號,鄭大爺家,安神符壓在枕下,好好的。鄭大爺給他倒了杯水,問他案子的事,他說了句都辦妥了。
辦妥了就好。鄭大爺說,我老伴走了三年,我這心裡,一直擱不下。夜裡常夢見她,夢見她坐在窗邊,喊我過去。
徐東端著水杯,沒接話。
你說,人死了,魂還在不在?鄭大爺問。
徐東說。
鄭大爺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孩子,會說話。
您這兩天,家裡來過生人嗎?徐東問。
鄭大爺想了想:沒有。就前天夜裡,後巷好像有人走了一趟,腳步挺輕,沒停。
徐東沒接話。他出了衚衕,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傍晚,他又去了一趟城東醫院。護工說,李秀蘭前天出了院,人清醒,能認人,就是話少。
都好。護工說。
都好。徐東說。
夜裡,徐東一個人去了城隍廟舊址。送魂的地方。廟門還是那樣,缺了半扇。
他站在門檻邊,蹲下去。
地上落著一層薄灰,是秋夜的露水打溼的。送魂那晚的腳印還在,被新踩的腳印蓋了一半。那炷香插在門檻內側,正對著廟門裡頭——像是有人站在門外,朝著廟裡,拜了一拜。
送魂那晚,沒人在這兒插過香。
徐東把香拔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他站起來,抬眼——街口遠處,一個人影站著,像是也在看他。
兩個人隔著半條街,誰都沒動。
過了一會兒,那個人影往後退了一步,轉身,拐進巷子,沒了。
徐東沒追。
回到小樓,已經很晚了。艾琳娜還在電腦前,看見他進來,說:那個號,又開了。
哪兒?
城南。艾琳娜說,開了二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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