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徐東還坐在小樓那把椅子上。窗外,城西的天發白,那盞亮了一宿的燈,滅了。
藍若兮提著一兜包子進來,看見他,沒說什麼,把包子擱在桌上,轉身去燒水。陳九從樓上下來,頭髮亂著,手裡攥著那本舊冊子。
一宿沒睡?陳九問。
睡不著。徐東說,那人繞城認了一天的路,認完了,就得動手。
動手?藍若兮端著水過來,名單上的人,都安頓好了。
案子的名單結了。徐東說,買家手裡那份名單,沒結。鄭大爺那單沒成,王大爺那單也沒成。他繞城認路,不就是回來補單的?
陳九掰了半個包子,嚼了兩口:補單,有補單的路數。收魂要掐嚥氣的時辰,這兩位陽壽都沒到,死不了。硬收,動靜太大。
那他怎麼補?
改路數。陳九說,收魂的等嚥氣,續行的不等。魂活泛的人,夜裡半睡半醒,魂自己就往外飄。飄出去,回不來,就成了無主的魂——誰都能收,不犯規矩。
你的意思是,他不等人嚥氣,就把魂從活人身上引出來?
不引,哄。陳九說,魂自己往外走,他給指條道,讓魂走不回去。比收魂乾淨,不見血。
怎麼個指道法?
引路香。陳九說,香一點著,煙有股味兒。魂聞著味兒,跟著走。煙往哪兒飄,魂往哪兒跟。跟到煙散,魂就回不去了。
屋裡靜了一陣。
今兒個,我去看看鄭大爺。徐東說。
上午,徐東把車停在柳樹衚衕口。衚衕裡,牆根的蜂窩煤還堆著,路燈罩子上落著灰。鄭大爺坐在院裡,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看見他,招呼他坐。
大爺,這兩晚睡得好?
鄭大爺想了想:又夢見我老伴了。這回她沒坐窗邊,站在門口,衝我招手,喊我過去。
您去了?
沒去。鄭大爺說,我跟她說,門鎖著,出不去。話一齣口,人就醒了。
徐東心裡沉了一下。門鎖著,出不去——魂已經在往外走了,是那扇門把它攔了下來。
後來呢?
出了一身汗。鄭大爺說,再就沒睡著。
徐東進了裡屋,從枕下抽出那張安神符,看了看,又壓回去。符還在,紋路清楚,陳九畫的。管不管得住魂自己往外走,他說不準。
大爺,他出來說,這兩晚睡沉了,聽見動靜就開燈。有人喊您,別應。
鄭大爺愣了愣:開燈幹啥?
照一照。徐東說,也壯膽。
鄭大爺笑了:我一個老頭子,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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