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把照片拿給陳九。陳九看了半晌:跟鄭大爺家一個路數。香頭插在牆根,正對著屋裡炕頭。
王大爺家那炷,燒完了?
燒完了。藍若兮說。
燒完了,魂引走沒有?
陳九搖頭:王大爺兒子回來了,屋裡陽氣重,魂飄不出去,煙就白燒了。鄭大爺那邊——他頓了頓,一個人住,屋裡沒旁人。魂要是真往外飄,沒人攔。
徐東沉默了一會兒:今晚上,我去柳樹衚衕守著。他要是來,我不驚他,看他怎麼幹。
陳九想了想:行。驚了他,線就斷了。讓他把活兒幹完,咱們順著線往回摸。
夜裡,徐東十一點就到了柳樹衚衕。他沒停上回那個位置——斷牆後頭露過面,怕人眼熟——他上了衚衕對過那排老屋的房頂,貓在煙囪後頭。
後半夜起了霧。薄薄一層,貼著地面,從衚衕口漫進來。
兩點多,衚衕口走進一個人影。步子輕,不打手電,走幾步,停一停,像在聽動靜。走到7號門前,沒停,一直繞到後巷。
徐東在房頂上,看不清後巷,只看見一團黑影蹲下去,蹲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一簇火柴的光亮起來。那人背過身,擋著風,點著了什麼。
一點火星。一炷細細的煙升起來,在霧裡筆直往上躥,不散,慢慢地,順著風,往衚衕口那邊歪。
那人蹲著,看了那煙好一會兒,才站起來,退進牆根的陰影裡,又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徐東等那腳步聲遠了,才從房頂下來,摸到後牆根。
土裡插著一炷香,燒了小半截。煙細細的,白裡透一點青,有股說不上來的味兒——淡淡的藥氣,又不全是藥。
香根底下,壓著一角摺好的黃紙。
徐東沒動紙。他蹲下,拍了幾張照,又小心地從香身上捻了一小撮灰,包進紙巾裡。
他回到小樓,快四點了。陳九沒睡,在燈下等著,桌上攤著舊冊子。
插了。徐東把照片遞過去,香,黃紙,壓在香根底下。
陳九接過手機,放大,看了半天。徐東又把那點香灰倒在桌上。陳九捻了一點,在指肚上搓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又聞。
青甘那邊的方子。他說,香裡摻了藥,引魂用的。琴嶼買不著這種香。
他帶來的。
他帶來的。陳九說,貨斷了,傢伙他自己帶。這一單,他是要辦到底。
魂引出來,收走,往哪兒送?
不知道。陳九說,得問埋引子的人。
你打算問他?
我不打算問。陳九說,我打算讓他自己來。引子這東西,喂熟了,認煙不認人。他把香埋這兒,等著魂上鉤——我把它改了,等著他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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