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徐東把武巖叫到跟前。
橋洞那邊，還按昨晚說的守。他說，加一條——灰大衣要是來了，看清人，別急著動手。
不動手，等著他走到跟前？武巖問。
等著他停腳。徐東說，他跟誰接頭，接什麼頭，都比抓他一個人要緊。
武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艾琳娜把橋洞兩頭的探頭畫面調出來，一幀一幀看。
陳九端著茶缸子從樓上下來，聽徐東把昨晚的部署說了一遍，在椅子上坐下來，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守橋洞，守的是接貨的。他說，可接貨的沒貨不接。貨都斷了，他上橋洞幹什麼？
他總得來一趟。
來是來。陳九說，可他來，頭一件事不是接貨，是看單子。
單子？
續行的單子，一單是一炷香。陳九說，香埋在人家的牆根底下，對著炕頭。香頭在，魂還擱在屋裡頭，他重新點上火，單子還能續。香頭沒了——他得琢磨，是魂叫人收走了，還是埋香的人出了事。
徐東沒接話。
鄭大爺家那炷，你起了。陳九說。
起了。
王大爺家那炷，藍丫頭也拔了。
拔了。
兩處單子，都斷在半路上了。陳九喝了口茶，他要是往柳樹衚衕去，那不是來接貨的——是來補單的。
徐東想了很久。
今晚上，我去柳樹衚衕。他說。
天擦黑，徐東就到了柳樹衚衕。他把車停在兩條街外，步行過去，沒進衚衕，繞到後巷口。
後巷口堆著幾個垃圾桶，牆根靠著一輛落了灰的麵包車，車窗上貼著通下水道的小廣告，像是停了半年沒挪過。徐東靠著麵包車的車頭，從這個位置望出去，正好能看見7號那段後牆。牆根堆著幾塊舊磚，磚縫裡長著枯草。
巷子裡漸漸靜下來。炒菜的油煙味兒飄了一陣，也散了。路燈亮起來，照著一截空巷子。
天徹底黑透以後，徐東蹲在麵包車後頭的暗影裡，一動不動。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掌心。
後半夜起了風。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廢紙，嘩啦響了兩聲，又靜了。
兩點出頭，後巷那頭走過來一個人。
走得不慢不快，腳步輕，沒打手電。他走到7號後牆外，站住了，像是先側耳聽了聽屋裡的動靜。
屋裡有燈，黃黃的，透過窗簾縫漏出來一線。鄭大爺睡得晚，起得也晚——這點燈，是那個老人半夜醒了。
那人聽了一會兒，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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