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了兩條街,一路往城西去。路越走越偏,路燈一盞比一盞暗,到最後,隔老遠才亮著一盞,光暈昏黃。
他在一片老居民區邊上停下來。樓是老樓,外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樓道口黑洞洞的,燈壞了大半。那人在樓下站了站,左右看了看,上了樓。
徐東站在樓對過的樹影裡,記住了單元門的位置,沒上去,原路退了回去。
回到小樓,天已經矇矇亮了。陳九沒睡,在燈下坐著,菸灰缸裡堆了小半缸菸頭。
回來了?
回來了。徐東說,鄭大爺家後牆,他去過了。那截香頭早起了,他沒找著東西,站了站就走。
去哪兒了?
城西,一片老樓。徐東說,我看著他上了樓。那片樓,離橋洞不遠。
陳九把煙掐了:他看了香頭,就知道單子斷在半路了。這種人,看完就該走——他不走,要麼是上家那邊還有單子壓著,要麼,他想把琴嶼這一票的事,弄明白再走。
弄明白什麼?
跑線的栽了,取貨的栽了,貨也沒了。陳九說,他要弄明白的,是這條線還通不通。通了,他接著幹;不通,他得回去給上家報個信。
徐東站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還有一處。他說。
王大爺家。
上午,藍若兮去了一趟城北。回來的時候,她進門先沒說話,摘了手套,才開口:
王大爺家後牆外,土也被人翻過。
屋裡幾個人都看她。
新翻的,就這兩天的印子。藍若兮說,扒得不深,像貓狗刨的,又不全是——是手扒的,順著牆腳捋了一遍。我拿鐵鍬比了比,土都翻到磚根了。
藍若兮又說:王大爺人在家,他兒子也在。我隔著院牆瞅了一眼,老頭在院裡曬太陽,氣色還行,沒覺出外頭來過人。
安神符呢?
藍若兮說,枕下壓著,我進去借水喝,順手看了一眼,紋路清楚,沒動過。他兒子說,這兩天老人睡得踏實,沒再做那種夢。
陳九了一聲:香頭起了,引子斷了,魂就歸位了。他再埋,也得等老人魂再浮起來,不是一兩天的事。
徐東站在門口,沒接話。
兩家的香頭都起了。陳九說,他兩處都看了。
那他下一步呢?武巖問。
陳九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單子斷了,貨也沒了。他要是還想把琴嶼的買賣續上,就得等西邊給他帶傢伙、帶人手來。真等不來,人逼到份上,會不會自己下場——那就不好說了。
他等得起?
等不起也得等。陳九說,上家的單子,年前要了清。他空著手回去,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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