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祁。
祁什麼？
祁方。那人說。
陳九後來提起這個名字，說聽著不像真名——道上有規矩，真名不輕易報人，報了個假名，往後也就頂著它過了。
帆布包拎回小樓。陳九蹲下來，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擺了一桌——半截引路香，捻起來聞了聞——跟柳樹衚衕那個埋香的身上搜的，一路貨。兩個黑釉小瓷瓶，蠟封著口，一個輕飄飄的，一個墜手。底下壓著一卷黃紙、一截炭筆，還有本軟皮本。本子不厚，一頁畫著一個記號，跟跑線人那本出工賬一個路數，記到最近一筆，是今早。
徐東拿起那個沉甸甸的瓷瓶，掂了掂。
這裡頭裝的什麼？他問祁方。
祁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開啟看看。
別開。祁方說，開了，就散了。
屋裡靜了一下。
陳九問。
祁方沒答。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琴嶼這兩單斷了，我怕交不了差。城裡盯得緊，我就往北走了百十里地，找了個獨居的老頭——快嚥氣了，陽氣散得差不多，魂浮著。我沒等他咽，點了香，哄出來，封了。
他抬起頭，看徐東：
這瓶子裡的，是活人的魂。開了封，魂跑了，人也就沒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
陳九把那半截引路香拿起來，對著燈看了又看，忽然開口：收魂的香，你也會使。
祁方抬眼看他，沒答。
接貨的，不管埋香。陳九說，你會使這香——你在行裡，不是一天兩天了。
祁方又把眼皮垂下去：我入行早。
陳九了一聲，沒再問。
徐東沒接話。他放下瓷瓶，在祁方對面坐下來。
你本來要往哪兒送？
玉門。祁方說，貨送到玉門，有人接。
接貨的叫什麼？
不知道。祁方說，我送我的，他接他的。認記號，不認人。
你給誰幹？
不知道。祁方說，我入行的時候，教我的人說了——幹這行，少問。問多了，人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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