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祁方坐回後座,還是那個位置。車過黃泥堡鎮口,他隔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忽然開口:那老頭,能活?
魂回去了,就能活。陳九說,養幾天,跟沒事人一樣。
祁方了一聲,沒再說話。他低著頭,手銬在身前,很久才又說了一句:我收過不少魂,頭一回盼著人活。
武巖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徐東坐在副駕,也沒回頭。
車上了省道,往南走。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路兩邊的燈多了起來,快到琴嶼了。徐東的手機在這時響了,是藍若兮。
城隍廟那邊,有動靜了。藍若兮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蹲在廟後頭的樹叢裡,看見一個人影,從街口那邊過來,進了廟,在門檻前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看清長相了?
天黑,隔得遠。藍若兮說,中等個,走路不快,穿件深色衣裳。他在廟門口點了根菸,抽了兩口,掐了,才走的。
藍若兮說,我等他走遠,過去看了——菸頭還在地上,沒踩滅。
徐東握著手機,沒接話。
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了一陣。祁方在後座,忽然開口:你們琴嶼,有個城隍廟?
舊址。徐東說,早廢了。
廢了還有人去?
有人去。徐東說,上個月,有人半夜在廟裡插了炷香,沒燒完就走了。前幾天,又有人去了。你說,廢廟裡有什麼好拜的?
祁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城隍廟這地方,我們行裡也認。陰氣重的點,就那麼幾處——可那是踩點走貨用的,不是拜的。
插香的呢?
插香,是敬。祁方說,走貨的,不敬神。敬神的,多半不是走貨的。
徐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車又開了一陣,祁方忽然又說了一句:上家那邊的規矩,點斷了,三天之內要驗。驗過乾淨,接著用;驗出毛病,記號一擦,人就不來了。
三天?陳九回頭看他。
三天。祁方說,這是行裡的老規矩。我要是三天沒訊息,窯上就該知道——琴嶼這點,出了事。
徐東握著方向盤,沒接話。車燈照著前面的路,路面白花花的,往城裡鋪過去。
車進琴嶼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八點多。徐東沒回小樓,先把車停在城隍廟舊址的街口。
城隍廟還是那樣,歇了頂,缺了半扇門板。廟門口的荒草裡,藍若兮蹲在暗處,見他來了,站起來,遞過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一個菸頭。濾嘴上有淡淡的唇印,不是本地煙的牌子。
我查了,藍若兮說,這煙,是涼州那邊產的。
徐東接過袋子,看了看,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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