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夜，人來了。
先是武巖那邊。天亮前他換位時，看見老火葬場後門鐵皮箱前的浮土上，多了幾個腳印——不是他的，也不是徐東的。他蹲下看，箱蓋被人掀開過，箱壁內側祁方補的那道字，還是原樣，沒被改，也沒被擦。
他給徐東打電話：鐵皮箱，有人來過。
徐東握著手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走了？
走了。武巖說，腳印往巷子那頭去了。
盯著箱子。徐東說，別的先別動。
掛了電話，他正要睡，藍若兮的電話也來了。她蹲在城隍廟舊址斜對過的矮牆後頭，後半夜起了風，吹得廟門口那幾叢荒草伏倒又立起。快三點的時候，一個人影從街口那邊過來，沒走廟門，繞到廟後，在牆根停了停，又原路退了回去。
城隍廟，有人來探。藍若兮壓著嗓子說，沒進門，繞了一圈，走了。
往哪個方向？
往西。藍若兮說，走得不快，像是不怕人看見。
徐東握著手機，沒接話。鐵皮箱在城西，城隍廟在城東——那人是先看了城西的鐵皮箱，再摸到城東的城隍廟，繞一圈又往西回去。
你那邊，發現什麼沒有？他問藍若兮。
廟門門軸那邊，我天亮再去看看。藍若兮說，他繞到廟後停的那一下，像是留了什麼東西。
天亮前，艾琳娜的電話也來了：那個新號，凌晨三點多在城隍廟舊址那片開過機。響了幾秒，又關了。
徐東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沒再躺下。
他趕到城隍廟舊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廟還是那間破廟，歇了頂，缺了半扇門。他繞到廟後，在藍若兮說那人停過的牆根蹲下。
牆根是灰土，夜裡被人踩過，腳印不深。他順著腳印看過去——腳印在牆根停了停，又折回去了，像是來確認什麼，沒留東西就走。
他站起來，正要轉身，眼角瞥見廟門門軸內側，有一道極淺的劃痕。
他蹲下去，湊近了看。那道劃痕是新的，就一釐米長，斜斜的，像是指甲刮的。位置很低，蹲著才能看見，站著根本留意不到。
他順著門軸又看了一圈。門軸另一側的木頭上，還蹭著一小點灰，像是指甲縫裡嵌過土，又刮在木紋上留下的。他拿指尖捻了捻那點灰——是乾土，不黏，跟廟後牆根那浮土一個顏色。
他直起身，繞到廟門前，推了推那扇缺了半邊的門板。門軸沒有上油，吱呀一聲響，在清早的巷子裡格外清楚。
他回頭看藍若兮：他昨晚沒進門？
沒進。藍若兮說，我盯著呢，就繞到廟後停了一下，沒碰門。
徐東又看了一眼門軸內側那道劃痕，蹲的位置很低，正是人蹲在門邊、側身用指甲劃的。
他不用進門。徐東說，他要留的話，在門軸上就能留——明天來接頭的人，推門之前先看門軸，一看就知道，這地方有人應了。
看門軸？
劃痕留在門軸內側，推門的人側身進來，正好看見。徐東說，這是行裡傳話的老法子——不進門，不留紙，一道痕，就把話遞到了。
他站起身，在巷口又站了一會兒，才往小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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