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他走了，這單就真斷了。祁方說，去，我這條命，就押在那道門裡頭了。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徐東站在窗前，看了祁方很久。
你怕死？
祁方說，可我怕的，不只是死。
還怕什麼？
祁方沒有立刻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師父死的時候，我答應過他，這輩子不碰窯裡的東西。後來為了活命，還是碰了。這回要是再縮回去——下頭見著師父，我沒臉。
徐東沒接話。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你真要去？
真去。
你要是借這個由頭跑了呢？
祁方抬起眼，看了他一會兒：我跑得了嗎？你的人在巷口等著，我前腳出這門，後腳就被按回來。我要是真想跑，就不會答應你補那道字。
徐東沒再問，轉身出去了。
那一整天，徐東沒有讓祁方離開後院。他自己跑了兩趟城隍廟舊址，把廟前廟後、巷口巷尾能落腳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又讓艾琳娜把城隍廟周邊三個街口的探頭都調出來，反覆看那晚人影來去的路線。
下午，他回到後院，在祁方對面坐下來。
接頭的時候，他會問你什麼？他問。
祁方想了想：先對暗話。貨在哪，誰收的，走哪條道——這三句對上，才認人。
你平時怎麼答？
貨在點上收的，跑線的送的，走橋洞那條老道。祁方說，可這條線斷了，他問起來，你只能照實說斷了——斷了的貨，才有這次接頭。你要是編一套沒斷的，他當場就能識破。
徐東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行話，記在心裡。
入夜，幾個人在小樓碰了頭。
明早卯時，廟裡接頭。徐東把一張手畫的圖鋪在桌上，圖上標著城隍廟和周邊幾條巷子，接頭的人從西邊來，進廟，不會多待。祁方進廟去談，身上帶監聽。
他看向陳九：你守廟後牆外，聽動靜。藍若兮守巷口，看著進出的人。武巖跟我，在廟東頭那間空屋裡等訊號——祁方要是談崩了，或者對面起疑，他敲三下，我們立刻進廟。
祁方身上，戴什麼？武巖問。
徐東從兜裡摸出一個拇指大的東西，放在桌上：定位加監聽。按一下，是定位；連按三下，是求援。他要是被人制住按不出，監聽那頭也能聽見動靜。
陳九把東西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東西，能貼身藏？
貼在後腰，衣裳蓋著，看不見。徐東說，接頭的人要是搜身——他頓了頓，那就只能硬來了。
窗外，夜色沉沉。城隍廟舊址那邊，風又起了，吹得那扇缺了半邊的廟門，吱呀吱呀地響。
後院裡，祁方坐在燈下，看著那扇被封死的窗戶，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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