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前一刻,廟門口的光線變了變。
天還泛著青灰,廟裡暗著。祁方站在門邊,沒有動。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能聽見廟外巷口那點極輕的動靜——不知道是風,還是人。
他伸手,在後腰上輕輕按了一下。那枚監聽器貼在皮肉上,硬硬的,硌著。他知道徐東在廟東頭那間空屋裡,隔著兩條牆,聽著他這邊每一個字。
他嚥了口唾沫,把手放下。
徐東確實在聽。那間空屋離廟不遠,窗戶朝著廟門的方向。他戴著耳機,聽見廟裡靜得只剩風聲,還有祁方偶爾的腳步聲。藍若兮守在巷口,武巖隱在廟後,陳九蹲在廟西牆根下,手裡攥著一把香灰。
進來一個人。耳機裡,祁方忽然說了一句。
徐東沒動。他聽得出,那是祁方在給他提個醒——來人不是祁方引來的,是接頭的人自己到了。
門板被人從外推開,吱呀一聲。進來的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前頭那個五十來歲,精瘦,穿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帽簷壓得低,遮著半張臉。後頭那個年輕些,三十出頭,跟在前頭那人身後,不進門,在門檻外站住了,像是放風的。
精瘦那人進了廟,沒看祁方,先走到石臺前,蹲下,用手指在臺面上劃了一道,直起身,才轉向祁方。
琴嶼的祁掌櫃?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是我。祁方說。
線斷了。那人說,年前的單子,還壓著。上頭讓我來問你——貨,到底還走不走?
祁方說,線斷了,可以接。貨斷了,可以再收。
收得了?那人盯著他,城裡查得緊,人都栽了,你一個人,還能收?
祁方沒立刻答。他垂下眼,想了想,說:城裡的點廢了,可以換。人栽了,可以另找。年前的單子主家等著用,我不能讓它斷在我手裡。
那人看了他半晌,沒接話。他轉身,又從石臺邊繞了一圈,像是在看這廟裡有沒有別人。
你一個人來的?他問。
一個人。
後頭沒尾巴?
沒有。祁方說,我進來的時候,看清了。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信了。他走回祁方跟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上頭說了,琴嶼這條線既然廢了,就別在城裡硬耗。年前的單子,改成從西邊走——你親自跑一趟,把貨送到地方。
送到哪兒?
玉門。那人說,年前那單主家,急著要。上頭不放心旁人,點名要你親自送。
祁方心頭一跳,面上沒露:玉門那麼遠,我一個人怎麼送?
有人接應。那人說,到了玉門,自然會有人找你。你只要把貨帶上車,一路往西走,出了省界,就有人接。
他頓了頓,又說:這是上頭的意思。你要是接不下,年前那單,就得另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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