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我當年跟師父來,那截就塌著。窯上的人懶得修,用網擋著——他們覺得戈壁裡頭沒人來,不用補太嚴。
網底下那條狗呢?
新養的。祁方說,早年沒有。
徐東沒再問,又趴著看了一會兒,目光在西牆根那段廢料堆上停了很久。
徐東看著那座被圍牆護住的窯,看了很久。
比當年大了。祁方蹲在土壟上,聲音有些發飄,我師父在的時候,窯口沒這麼嚴,也沒這麼亮。現在是——真的在趕工。
趕工?
年前的單子。祁方說,貨要趕在年前送到主家手上。窯裡頭的爐,怕是連著好些天沒熄過火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窯,得進去。
徐東沒接話。他盯著圍牆門口那兩盞燈,和燈下進出的人影,在土壟上又趴了一會兒,才問:
你師父,跟你提過這窯裡頭的事沒有?
祁方沉默了一陣,才說:他說過一句——窯裡頭有條老道,是早年間燒窯的老人走的,通到窯後的荒灘。可他沒告訴我那老道在哪兒。
他為什麼沒告訴你?
他說,祁方聲音很低,怕我哪天知道了,就忍不住想進去。
土壟那頭的窯,煙囪裡的白煙還在往上冒,在月光底下,一絲一絲,散進戈壁的黑夜裡。
徐東看著他,又看那座窯。
他沒有立刻說要怎麼進去。趴著又看了一會兒,才低聲對武巖說:你留在外頭。
留外頭?
窯裡頭什麼情況,咱們不知道。徐東說,我進去,探一探爐子在哪、貨在哪兒、爐頭是誰。你守在外頭,看著後路——要是天亮我還沒出來,或者聽見動靜不對,你就帶著祁方撤,別管我。
武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徐東又轉向祁方:你能把我帶到窯門口那個位置就行。進去以後,我不叫你,你別往前。
祁方沉默了一陣,才說:我當年只到過窯門口。窯裡頭什麼樣,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窯裡的爐,一旦燒起來,不輕易停。
為什麼?
停了,魂就散了。祁方說,爐裡頭的火,靠魂續著。火不滅,魂就出不來——那是續行壓箱底的東西。你進去要是撞見爐火正旺,千萬離遠些。
那你就別知道。他說,我進去。你指路,指到窯門口——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祁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空著的手,沒再說話。
月光底下,那座窯的煙囪,又吐出一口白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