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嶼市位於東洲共和國的東側,是一座風景如畫的海濱城市,平日裡涼爽的夏日,卻不知怎的悶得像個蒸籠,可能是即將要迎來一場暴雨了吧,海風裹著鹹腥味黏在皮膚上,霓虹燈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暈開一片混沌的光。徐東抹了把下巴的汗,鬍子拉碴的臉上隱約可見年輕時的帥氣,警服襯衫第三顆釦子繃著鼓脹的胸肌,袖口蹭著一塊不知哪年沾上的油漬。他縮在緝毒隊行動車的陰影裡,像一尊生鏽的炮管,四十歲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可眼裡的血絲卻比圍捕地圖上的紅線更密。
“東哥,二隊卡住後門了!”對講機裡傳來年輕警員的聲音。
徐東“嗯”了一聲,指關節敲了敲車窗:“李斌,你帶人盯死東側巷口。那幫雜碎慣走通風管道。”
禁毒支隊副隊長李斌從鼻孔裡哼出個笑:“老徐,指揮組說了全員待命,你急什麼?”他撣了撣嶄新警服上不存在的灰,腕錶錶盤在路燈下反著冷光。徐東沒接話。禁毒的人向來瞧不上他這刑偵支隊“副”隊長——功勞立了一籮筐,可十年了還是個副的,局裡傳遍了:徐東這頭犟驢,破案時連局長侄子的關係戶都敢銬。
倉庫的鐵門轟然炸裂!
人影像炸窩的老鼠四散奔逃。槍聲、吼叫聲、玻璃碎裂聲攪成一團。徐東第一個撲出去,警棍劈翻一個拎砍刀的黃毛,反手將另一個毒販的臉按進汙水泥坑。餘光卻瞥見一道黑影狸貓般竄向東巷——那是條死衚衕,本該被李斌的人封死的位置,此刻卻空無一人!
“艹!巷口漏了!”徐東喉嚨裡滾出低吼。李斌正慢悠悠給手槍上膛,對上徐東剜過來的眼神,聳肩一笑:“慌什麼?跑個蝦米……”
話沒說完,徐東已像頭暴怒的犀牛衝進暗巷。
小巷子裡堆滿了垃圾,腐臭的魚腥味混著鐵鏽氣堵住喉嚨。巷子盡頭,三米高的混凝土牆截斷去路,牆根堆滿泔水桶和碎裂的魚缸,綠苔爬滿磚縫。黑影轉過身,是個乾瘦的年輕人,顴骨凸得像刀削,眼窩深陷如骷髏,眼珠子在黑暗裡泛著獸類的幽光。
“警察!手舉起來!”徐東喘著粗氣堵住巷口,手中的甩棍指著對方。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蜇得生疼。他看清了對方手裡沒武器,只是死死攥著個黑色塑膠袋——新型致幻劑“藍淚”?還是交易賬本?亦或是是贓款?這都不重要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他按進審訊室!
毒販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的黃牙:“警官……追這麼緊,真的不給活路了?”
徐東瞳孔微縮,看到對方這麼冷靜,完全沒有被逮到的慌張,這麼好的心理素質,難道自己這次堵到大魚了?
話音未落,一陣野獸般的低吼,毒販猛地撲向徐東!速度極快,簡直不像人類,幸虧徐東格鬥技術紮實,急忙側身閃避,手中的甩棍狠狠的砸向對方膝彎,卻像砸中了一節木頭,卻發出“嘭嘭”的悶響。毒販喉嚨裡發出“咯咯”怪響,五指成爪朝著徐東劈頭蓋臉就是一下!徐東抬臂格擋,小臂一陣劇痛,警服“刺啦”裂開,四道血痕深可見骨。
“媽的……”徐東借勢一個後滾翻,拉開和毒販的距離,利索的掏出配槍,子彈上膛聲清脆利落,舉槍的手穩若磐石,“趴下,再動打死你!”
毒販僵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手指,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蚯蚓在蠕動。“我本來只想逃……是你逼我的……”他猛地抬頭,眼白瞬間被墨汁般的黑色吞沒!顴骨“咔嚓”一聲凸起變形,指甲暴長成烏黑的利刃,他脊椎弓起,後背刺出森白骨刺,骨刺“咔嚓”刺破外套,撕裂的衣衫之下,肌肉纖維如活蛇般虯結膨脹!
“這是什麼怪物?”徐東被嚇了一跳,但好在神經足夠大條,他迅速地調整了心態,穩穩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穿透怪物的左肩,爆開一蓬粘稠的黑血,卻像打在橡膠上。那東西只是晃了晃,咧到耳根的大嘴噴出腥臭熱氣:“你本來不用死的……可惜,現在只能殺了你了!”
這怪物突然原地消失!徐東只覺颶風撲面,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胸口像被攻城錘砸中。他倒飛出去,後背撞塌一堆摞起的空油桶。肋骨斷裂的脆響淹沒在金屬轟鳴裡。怪物踩住他持槍的手腕,骨裂聲清晰可聞。“你們這些人……”它喉管裡擠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總愛往地獄裡鑽。”獠牙開合間,腐臭的唾沫滴在徐東臉上。徐東悶哼一聲,仍不打算放棄,他另一隻手奮力的摸向腰後——打算用手銬把自己跟對方銬在一起。
可對於這怪物來說,徐東的速度太慢了。
怪物俯身,那張扭曲非人的臉幾乎貼上徐東的鼻尖,漆黑的瞳孔裡映出他因劇痛而猙獰的面孔。“下輩子,”它嘶嘶低語,“學聰明點。”
徐東的指尖剛觸到手銬的邊緣,
只見眼前烏光一閃!
怪物五根利刃般的手指,捅豆腐似的穿透防彈背心,刺入徐東左胸。
時間凝固了。徐東能感到冰冷的手指攥住了自己跳動的心臟,黏膩,滑溜。溫熱的血湧上喉嚨,鐵鏽味蓋過了巷子的腐臭。他看見怪物抽回手,指尖挑著一塊暗紅的、仍在抽搐的肉塊。徐東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鳴聲尖銳如電鑽,蓋過了港口貨輪的汽笛。
真他媽冤……他模糊地想。緝毒的頭功,又要算給李斌那王八蛋了吧?
“怪……怪物!”巷口傳來年輕警員的驚呼。
幾聲槍響,子彈打在怪物後背濺起火星。那東西低吼著躍上高牆,消失在夜色中。徐東的視線開始渙散,最後的光亮裡,李斌舉槍的身影僵在巷口明暗交界處。這個一貫八面玲瓏的副隊長,此刻臉上沒有驚恐,只有見鬼般的慘白和……一種冰冷的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