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總局的冷氣開的很大,長長的走廊像是條冰冷的金屬腸道。穿過走廊,徐東推開局長辦公室的大門,趙局長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大雨,雨水沖刷著玻璃幕牆,留下了一條條蜿蜒的水漬。
“老徐,你這‘死而復生’的戲碼,把你們隊的老王都嚇出心臟病了。”局長趙振國回頭看了徐東一眼,繼續說道:“局裡給你放了半個月的假,讓你在家好好養養,你可倒好,既不上醫院也不在家養病,太不注意身體了。”雖然是關心的語言,可是卻聽不出一絲的溫暖。“你才休息了沒兩天,就來要案子,你這積極性也太高了。”
徐東聞言開口說道:“昨天您說今天就能有結果,我能不積極嗎。”趙局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份檔案,用手點了點,“本來打算等你放假回來再通知你,現在局裡進行隊伍調整,你作為副支隊長,單獨負責一個小組。”潛臺詞已經很明顯了,局裡沒人喜歡他,都想離他遠遠的,要不然怎麼自己休息了沒兩天就被踢出去了。趙局長把檔案遞給徐東,又給了他一沓人事檔案,“喏,給你湊了個‘精英小隊’——全域性的精英可都在這兒了”。精英兩字被咬的格外重,徐東心想甭問了,局裡最刺兒的頭塞給自己這個茅坑裡的石頭了。
胸口的烙印又在散發出陣陣的寒意,針扎似的往骨髓裡鑽——那是陰氣耗竭的警告。最後的半罐墳土昨晚已見底,他需要案子,需要惡鬼,需要續命的陰德。
法醫中心冷氣開得比局裡還大,就像進入了一個冰窖。
年輕的女法醫正俯身解剖臺,銀色鑷子從屍塊裡夾出一段腸衣,動作精準得像繡花。她沒穿警服,薄荷綠襯衫袖口繡著暗紋蝴蝶,領口別了枚銀質蟲形胸針——那蟲眼在冷光燈下泛著的幽藍,就像個活物一般。
“藍若兮,24歲,滇南人。”徐東念檔案時,她頭都沒抬。
“西港碎屍案,屍體編號7。”藍若兮對旁邊的助手說道,鑷尖戳進屍身胃囊,挑出幾顆未消化的彩色米粒,“胃內容物檢測正常,但米粒上的植物蠟是滇南‘葬魂花’的分泌物——毒理報告漏了這條。葬魂花致幻劑量成人只需要幾毫克,當然對那種已經死透的,是沒有任何效果的”
說完她終於抬眼,瞳仁在強光下透出極淡的紫,“你好啊,徐長官。”
徐東指節一緊。烙印的寒意竟被對方身上某種腥甜氣息逼退三分——像雨後叢林的腐殖土,又像爬滿蛆蟲的枯木。
訓練館裡,迴盪著砰砰的悶響。
精壯的警員赤膊揮拳,汗珠順著脊背溝渠滾落,三十多歲的年紀,剃著寸,後心一道硃砂色“卍”字疤隨著肌肉賁張收縮。旁邊幾個同事鬨笑:“武巖!你當警察真是浪費,該去廟裡當武僧!”
徐東把檔案拍在器械架上:“市局格鬥冠軍,三次毆打嫌疑人記錄?”
武巖猛地回身,手腕上的烏木佛珠撞得咔噠作響,汗味直衝徐東的鼻子。“那幫雜碎該打,”他喘著粗氣,瞳孔金棕色,“有個拐賣孩子的,我把他按進河裡時……看見他背後趴著三個青黑色小鬼。”說完接著轉身繼續開打。
胸口的烙印忽地發燙!徐東只覺得眼前一花,只見到武巖揮拳的瞬間,拳峰似乎裹著淡金微光,而沙袋陰影裡蜷縮著幾縷黑煙,正被金光灼燒消散。
刑偵局的檔案庫有兩個,除了三樓的現代化電子檔案室,還有一個位於地下室的原始檔案庫,裡面全是陳年資料,一進屋便是一股菸草的氣味混著紙質材料腐朽的味道,嗆得人肺葉生疼。
陳九癱在轉椅上打盹,舊報紙蓋著臉,鼾聲震得頭頂燈管嗡嗡顫。徐東掀開報紙,露出張蠟黃浮腫的臉——活像泡發了的油條。
看著菸灰缸裡只抽了一半就掐滅的香菸,還有冒著熱氣的茶杯,徐東就知道這老油條是裝的。不管他聽見聽不見,徐東直接就開始念起了調令。
“特別調查組?不去!”陳九見躲不過去,也不再裝睡,一把搶回了徐東手裡的報紙,“我管檔案多清閒,月底還能幫人‘看風水’掙外快……”話沒說完,陳九眼皮猛跳,他剛才仔細看了看徐東的臉,只覺得一陣兩起從腳底升上來,袖口倏地滑出張黃符,符紙無風自燃,陳九並指如劍,直指徐東,結果符紙直至燃成紙灰也沒有飄向徐東。“這是什麼法寶啊”徐東冷笑。陳九暗驚“何等凶煞連符灰都畏”,但不敢表露出來,只得訕訕的踩滅灰燼:“咳……祖傳手藝,混口飯吃。我看領導印堂發黑,給您點張平安符。”
射擊館裡槍聲震耳欲聾。幾名年輕的女警員正在圍觀打靶,人群中站著一名身材高挑的女警,面龐上既有東方的柔美也有西方的冷峻,只見這名混血女警單手換彈匣,銀髮在腦後紮成利落馬尾,側臉鼻樑高得像冰原山脊。移動靶閃過瞬間,她腰肢急轉,子彈穿透靶心後又擊碎百米外一枚彈殼——槍管騰起的青煙裡,隱約有紫光流轉。
“艾琳娜·羅拉,25歲,父親是薩克森外交官。”徐東念著檔案,“心理評估說你有‘突發性狂暴傾向’?”
艾琳娜突然調轉槍口!徐東甚至沒看清動作,槍管已抵住他眉心:“去年追緝跨境毒販,他們的頭目打算用用巫毒娃娃咒我。”她眼底浮起熔岩般的赤金,“然後他全身血管就爆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說,是我狂暴,還是他活該?”烙印在徐東胸口劇烈灼燒,他清晰看見艾琳娜腳邊影子扭曲成雙角魔物的形狀。
辦公大樓角落裡的一個會議室,經過簡單的清理,勉強可以用作辦公。此刻暴雨砸在窗戶的玻璃上,像無數鬼手拍打。明滅的光線下,五人影子在裂紋地磚上拉成猙獰的鬼爪。
“咱們這個琴嶼特別調查組就算成立了,第一個案子是禁毒支隊移交過來的。”徐東甩出檔案。武巖伸手接過,手指拂過徐東的手,打趣道:“您這體溫……冷藏櫃凍的吧?”,另外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很明顯。他們並沒有作為組員的覺悟,絲毫沒有對領導的尊重,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敵意。徐東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涉事新型致幻劑“藍淚”查出有很多不正常的成分,其中含有一種多胺類化合物也就是俗稱的屍鹼成分,經檢測與西港殯儀館盜屍案的生物標記吻合。”
徐東甩出盜屍案的現場照片。腐爛屍塊拼出詭異圖騰,旁邊散落著彩色米粒和焦黑銅錢。“七具屍體被盜走心臟,監控只拍到……”他按下遙控器,螢幕閃現殯儀館冷庫監控——蒼白霧氣中,幾道沒有五官的人形黑影正用利爪剖開冰屍,黑血在冷庫地面淌成毒蛇纏繞的符印。徐東指著螢幕說道:“注意看這個標誌,上次行動中跑掉的那個毒販後頸上就有一個類似的紋身。”
幾個組員收起了嬉笑,認真的看起了手中的資料,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壓抑了起來,徐東眼前出現了一幅略顯詭異的畫面,藍若兮的銀蟲胸針發出了輕微的嗡鳴;武巖的腕上的佛珠串迸出細碎火花;陳九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銅錢;艾琳娜的腰間的槍套金屬扣凝結出冰霜。
半晌過後,藍若兮突然輕笑出聲:“趙局真會挑人。”陳九接著用自嘲的語氣說道:“可不是呢,用一堆怪物查怪物?倒真是絕配... ...”
“今晚蹲守殯儀館。”徐東起身,烙印寒意裹住整個房間,“各位‘刺頭’,該露真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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