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打在窗簾上，浮塵在光柱裡懶洋洋地飄動。徐東靠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桌上那部內部電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早已超過了原定開會的時間。期待如同漏氣的皮球，慢慢乾癟下去。
“甭等了，頭兒。”陳九吐出一口煙，打破了沉寂，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那會，壓根就沒打算讓咱們去。晾著咱們，就是他們的態度。”
艾琳娜煩躁地用手指卷著一縷頭髮：“所以我們就這麼幹坐著？等著那他們把案子辦到溝裡去？然後看著劉建武把證據銷燬得一乾二淨？”
“不然呢？”藍若兮冷冰冰地介面，她正小心地用鑷子餵食一隻色彩斑斕的小甲蟲，“衝進局長辦公室，逼他說實話？還是讓武巖去把他們都‘超度’了？”她的話裡帶著刺，也帶著一絲無力感。
武巖猛地睜開眼，甕聲道：“我聽組長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組長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徐東沒說話，只是用手指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刑警的本能和紀律的約束在他腦子裡拔河。明知前面是坑，跳下去可能萬劫不復；但不跳，真相就可能被永遠掩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邵姐的電話。
徐東猛地坐直身體，眼神一凝。陳九也瞬間掐滅了菸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其他三人也感受到氣氛變化，看了過來。
徐東走到裡間，按下接聽鍵，卻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邵姐略帶疲憊和沙啞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慵懶調笑：“徐東？”
“是我。邵姐，你說。”徐東的聲音壓得很低。
“兩件事。”邵姐語速很快，“你要查的那個在月灣島佈陣的傢伙，有眉目了。姓鄢，對外自稱‘長虹道人’，確實是太一道出來的，不過是叛徒。他幾年前曾在琴嶼出現過，有人看見過他，這人有點真本事，但心術不正，手段狠辣，仇家不少，後來不知怎麼搭上線，加入了一個叫‘幽冥會’的組織。這個組織…水非常深，我拼盡全力也只能摸到一點點外圍資訊，內部結構、核心人物一概不知，保密級別高得嚇人。”
幽冥會…徐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咀嚼一塊冰，寒冷而堅硬。
“另一件呢？”他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到邵姐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劉建武…也找了我。出高價，買你們調查組所有人的詳細背景。”
徐東的心猛地一沉。
“徐東，”邵姐的聲透著艱難，“行有行規。他錢給了，要求合情合理…我…，資料已經給他了。”她語速加快，“但我看在…看在你的面子上，破例一次。第一，我把這事告訴你。第二，資料我做了刪減，只給了能查到的表面資訊，核心的東西我沒寫。第三，劉建武和康琴藥業，不過是‘幽冥會’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和小卒子。聽我一句勸，這事到此為止，別再往下查了，‘幽冥會’不是你們能碰的。”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矛盾。職業道德讓她交了資料，過往情誼和她對“幽冥會”的忌憚，又讓她忍不住出言警告甚至做了手腳。
徐東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憤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無力。他理解邵姐的處境，換做是他處在邵姐那個位置，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就是灰色世界的規則。
“…知道了。謝謝您，邵姐。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徐東的聲音有些乾澀。
“唉…你們…好自為之。”邵姐嘆了口氣，結束通話了電話。
徐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外間。面對四雙詢問的眼睛，他簡單複述了邵姐的話，省略了“幽冥會”和她刪減資料的具體細節，只說了對方可能已掌握他們的基本資訊和劉建武背後還有更深的力量。
即使如此，房間裡的氣氛也瞬間降到了冰點。
“靠！”艾琳娜低罵一聲，“也就是說，咱們現在底褲都快被人看穿了，對方還特麼是個巨無霸？”
“基本…是這個情況。”徐東苦澀地點點頭。
…
與此同時，康琴藥業董事長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