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山市局倒也夠意思,沒有把調查組當牛使,知道他們一路奔波遠道而來,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便讓他們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看現場。濱山市局招待所的條件還算不錯,但調查組幾人都沒什麼休息的心思。簡單安頓後,便聚在徐東和武巖的房間討論案情。
窗外,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濱山的夜晚來得似乎格外早,夜風帶著嗚嗚的聲響,吹得窗戶玻璃微微震動。
“抽乾生機,外用邪土塑形……這手法,算我眼拙,還真沒見過。”陳九率先開口,一改來時的悠閒自在,此刻面色凝重,“看似像某種煉屍術的變種,但目的絕非製造低等行屍。倒像是……像是在煉製一種容器,或者……培養基?”
培養基?這個詞讓眾人背後一涼。
“DNA對比上了一個失蹤人員,確認死者是第一個失蹤案的張某。”艾琳娜合上電腦,“其他失蹤者目前還沒有發現,每個失蹤者的社會關係都比較複雜,但他們之間並無明顯交集。唯一共同點是身體素質都很好,熱愛運動。”
“身體都很好?兇手是在在篩選‘優質’原料。”徐東低聲道,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照片裡透出的死氣冰冷。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座機電話響了。武巖接起,是前臺轉來的雷局電話。
“不好意思,徐組長,”雷局的聲音透著尷尬和無奈,“又得麻煩你們個事。就你們住處旁邊的老居民區,連著好幾晚了,半夜總有小孩哭,哭得特別淒厲,但居委會和派出所的人去查,又根本找不到聲源,也找不到哪家孩子哭。鬧得居民人心惶惶,非說是鬧鬼……剛又報警了,派人過去又是無功而返,所裡的同志實在沒辦法,聽說你們在,想請你們……”
徐東看向組員們,眾人都點了點頭。
“行,雷局,我們過去看看。”
掛了電話,徐東看著組員們,“誰想和我一塊去轉轉?去倆人就行。”,見武巖想舉手,徐東直接對他說,“你就別去了,開了一天車,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三個開始了猜拳,經過五輪的苦戰,藍若兮淘汰了另外兩個小卡拉米。
最終,徐東和藍若兮兩人下了樓。老小區就在招待所後面,路燈昏暗,樹影婆娑。
一進入小區範圍,徐東的感知就變得更加清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恐慌情緒,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陰靈波動。那哭聲斷斷續續,飄忽不定,確實不像來自固定的某戶人家。
徐東站立了片刻,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邊。”徐東指向小區深處。
藍若兮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竹筒,輕輕開啟蓋子。一隻通體碧綠、閃爍著微弱磷光的小蟲悄無聲息地飛了出來,在她頭頂盤旋,藍若兮口中低聲的吟誦了一段苗語,小蟲緩緩的朝著徐東所指的方向飛去。
兩人跟著蠱蟲,小心的前進,來到了小區的中心,走近之後才發現前面是一個腳踏車棚,但明顯已經廢棄多年無人使用,越靠近車棚,那嬰兒的啼哭聲越發清晰,也越發令人心悸,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徐東右手輕輕撫摸著胸口的烙印,運轉鬼差之力,將其集中在雙眼之上,在車棚最陰暗的角落裡,徐東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幾乎透明的小小身影蜷縮在那裡,身形比普通嬰兒還要小一圈,正不斷地發出淒厲的哭聲。它並非實體,而是一個脆弱的地縛靈。
“是個早夭的嬰靈,”徐東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它被困在這裡了。”
藍若兮雖然無法看到嬰靈,但她的蠱蟲似乎感受到了這裡有什麼異常,蠱蟲繞著嬰靈飛了一圈,碧光灑下,那嬰靈的哭聲稍微減弱了一些,但恐懼依舊。
“它好像……在害怕什麼?”藍若兮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嬰靈通常只會因自身的執念或孤獨而徘徊,但這個嬰靈的哭聲裡,充滿了對外界某種東西的極致恐懼。
徐東蹲下身,嘗試集中精神,將一絲極溫和的意念傳遞過去。他沒有林御史那般強大的能力,只能進行最簡單的情緒感應。
嬰靈遲疑了一會,似乎感受到了徐東並無惡意,他也開始和徐東進行起了意念交流,一瞬間,無數破碎的感覺湧入徐東腦海——冰冷、粘稠、黑暗、一張扭曲模糊的儺面似乎在追逐它,想要吞噬它……還有那種瀰漫在整個城市的汙濁陰氣!
這嬰靈,是因為感知到了“泥俑案”兇手的邪術散發出的氣息,才被嚇得不斷啼哭!
“別怕……”徐東用盡可能溫和的精神力安撫它,同時口中低聲誦唸起林御史傳授的安魂訣。
淡淡的、寧靜的微光自徐東身上散發出來,籠罩住那小小的嬰靈。與此同時,藍若兮也操控著那隻碧綠蠱蟲,散發出一種能安撫精神的無形氣息。
在安魂訣和蠱蟲的雙重作用下,嬰靈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下來,啼哭聲也逐漸變成了細微的、委屈的抽泣,最後它抬起模糊的小臉“看”了徐東一眼,身影漸漸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原地——並非被驅散,而是被安撫,進入了它本該去的安寧之中。
哭聲戛然而止。
小區裡恢復了夜晚應有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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