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招待所，徐東躺在床上，腦中一遍遍過著案子的細節，指尖無意識的輕點著床幫。汙濁的陰氣、詭異的泥俑、篩選的目標、儺祭的時辰、失控的力量……還有那個容顏不改、熱情過度的老同學。
正思忖間，床頭的座機電話響了。是前臺轉接進來的，電話那頭傳來雷局長的聲音，熱情又隨和：“徐組長，沒打擾你們休息吧？樓下老周燒烤，我師傅開的攤子，味道一絕。幾位專家辛苦一天了，下來整點宵夜？我請客。”
徐東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或許能從這位本地局長的口中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他答應了下來，詢問組裡的成員有誰想去武巖已經準備休息了，表示並不想去；陳九卻像裝了彈簧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眼睛放光：“燒烤？去！必須去！有便宜不佔王八蛋！”說著就去拽武巖，“走走走，小武子，喝兩杯去，你不去可就是不給人家雷局面子了！”
武巖一臉不情願，但拗不過陳九的生拉硬拽。
最終，徐東、陳九、武巖三人下了樓。藍若兮和艾琳娜則表示累了，婉拒了邀請。
燒烤攤就在招待所不遠的路邊，支著幾個大棚子，煙火氣十足。一個精神矍鑠、圍著圍裙的老頭正熟練地翻動著肉串，旁邊一個年輕人打著下手。雷局已經佔了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幾碟毛豆花生和一大盤剛烤好的肉串。
“來來來，坐！”雷局熱情地招呼，“這位是我師傅，老周，以前是我們局裡的老刑警，退休了閒不住，和他兒子搞了這麼個攤子，我就好這口兒。”
老周頭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雷子來了？自己招呼朋友啊，我這兒忙著呢！肉不夠自己拿！”
眾人坐下，雷局開了幾瓶冰鎮啤酒，遞給三人：“一天下來，辛苦了。我們這小地方，條件有限，案子又這麼棘手，全靠你們了。”
徐東和他碰了一下瓶：“雷局客氣了，分內事。濱山局的兄弟們前期工作做得很紮實，尤其是大龍，配合得非常到位。”
“大龍？”雷局灌了口酒，笑了起來，“這小子確實不錯，腦子活絡，肯幹活。說起來，他能來我們濱山局，還跟一樁懸案有關呢。”
陳九正埋頭苦幹，啃著一串烤雞翅，聞言支稜起了耳朵。
“哦？什麼案子？”徐東狀似隨意地問。
“得有個三年多了吧？”雷局眯著眼回憶，“市中心一個夜總會，出了大事兒。兩夥人火拼，說是十來個打三個。報警電話打得那叫一個邪乎，說裡面又是爆炸又是閃電的，跟拍電影似的。我們當時以為是涉槍或者爆炸物，如臨大敵啊，大隊人馬衝過去。”
他頓了頓，拿起一串羊肉：“結果到了地方，裡面還噼裡啪啦響呢。我們剛要衝，裡面的人就發現了。人多那一邊，不知道使了個什麼玩意兒，砰一聲，整個通道濃煙滾滾，嗆得人眼淚直流。等我們衝進去，好傢伙，那場面……跟被他麼敘利亞似的，桌椅板凳沒一件完整的，玻璃碴子滿地。那三個人躺在地上，早就沒氣了。再一看，另一邊的人，一個個跟特麼猴子一樣，從二樓窗戶跳下去，落地一點聲沒有，竄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全沒影了。”
武巖停下了咀嚼，濃眉擰緊。陳九也不啃雞翅了，擦了擦嘴，臉色有些嚴肅：“雷局，這聽著……可不像普通鬥毆。倒像是‘鬥法’，而且動靜不小，交手的兩邊都不是尋常貨色。”
雷局苦笑一聲，指了指陳九：“當時我們局裡也有老同志這麼嘀咕。可查來查去，邪門透了！現場破壞成那樣，愣是一點炸藥殘留、子彈痕跡都驗不出來！也不是煤氣洩漏。死的那三個，外地來的，在本地開了個賣紙人香燭的白事店，深居簡出，身份資訊全是假的。這案子，根本無從查起。後來省廳都派人下來了，其中就有李大龍，當時他還是個小年輕，跟著專家組跑腿的。折騰了小一個月，屁線索沒有，就成了懸案。”
他嘆了口氣，又拿起酒瓶：“後來吧，也不知道這小子哪根筋搭錯了，案子結了沒多久，他主動打報告，說對濱山有感情了，申請調過來。嘿，你說從省廳到我們這地市局，圖個啥？估計是被老子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哈哈！”雷局開著玩笑，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徐東拿著酒杯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主動申請**”。
“他是主動要求調來的？”徐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啊，是啊。”雷局嚼著毛豆，渾然未覺，“這小子幹活是真拼，有危險有累活都搶著上。這次聽說你們來，也是他主動找我，說和你是老同學，配合起來更方便，非要加入進來。我一想，挺好，就讓他給你們打下手了。”
徐東緩緩放下酒杯，心中產生了疑問。所有的巧合指向一個方向——李大龍是帶著目的來的。他為什麼要主動捲入這潭渾水？僅僅是為了“老同學”情誼？
之後的宵夜，徐東有些心不在焉。陳九和雷局插科打諢，武巖默默吃著，而徐東的思緒，早已飄到了那個熱情周到的老同學身上。
第二天一早的調查組例會，氣氛明顯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陳九首先開口，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如果泥俑真是儺巫煉形術的產物，那儀式絕非在尋常之地所能完成。河灘附近，必定有他們用來舉行邪祀的祭壇！而且必然設在風水聚陰納煞的節點上。”
“擴大搜索範圍。”徐東立刻決定，“重點尋找人工痕跡或風水異常點。”
眾人正準備出發，李大龍準時地出現在了招待所門口，笑容依舊燦爛：“各位專家，今天什麼安排？有什麼需要我協調的？”
“再去河灘看看，擴大一下搜尋範圍。”徐東面色如常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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