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了一條略顯冷清的商業街口。郭力的“博古齋”就開在這裡。只是眼前的景象實在是蕭條。街道兩旁的店鋪，十家裡倒有三四家拉著捲簾門，玻璃上貼著“吉房出租”的褪色紙條，偶有開門的，也是生意清淡，店員靠在門口無聊地玩著手機。
“嘖，”陳九下車，眯著眼左右打量了一番，手指下意識地掐算起來，“這地方，剛建起來的時候應該是個聚財的格局，路衝生門，水引明堂。可惜了……”他指了指街口新修的一條雙向四車道和旁邊拔地而起的高層住宅小區，“路一擴，把這生門的氣給衝散了；樓一蓋，把明堂的光給擋死了。風水一破，財運也就留不住嘍。”
在這片整體的頹敗中，“博古齋”那扇鎖著的捲簾門，就顯得毫不突兀了。周圍的人大概只會以為，這不過是另一家沒能熬過去的小店。
徐東拿出董香香給的鑰匙，打開了門鎖。一股沉悶的、帶著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確實有段時日沒人來過了。
店裡面積不大，靠牆立著幾個紅木博古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瓷器、銅器、玉器、卷軸，琳琅滿目。
一進屋，陳九、藍若兮和艾琳娜的眼神就變了，像是獵手進入了獵場。陳九和藍若兮是憑玄學感應和江湖經驗，艾琳娜則是純粹出於富豪之家的耳濡目染，三人幾乎同時走向博古架。
徐東和武巖對視一眼，很自覺地站在了門口附近。他倆一個半人半鬼，一個只會格鬥，對這種需要文化底蘊和眼力的活兒，基本屬於門外漢，純粹看個熱鬧。
陳九拿起一個釉色鮮豔的“大明宣德年制”瓷盤，用手指彈了一下，放在耳邊聽了聽聲，隨即不屑地撇撇嘴，輕輕放下。他又踱到另一排架子前，掃了一眼上面擺放的各種銅錢、銅佛，鼻子哼了一聲。
“好傢伙，”他淬了一口，聲音不大卻充滿鄙夷，“這一面牆，愣是沒一件真的！全是忽悠人的貨色。這小子，心思沒用在正道上啊。”
“九爺，過來看一眼。”另一邊，藍若兮的聲音傳來。她正站在一個角落的架子前，手裡捧著一個灰撲撲的陶罐。
陳九立刻嘚瑟起來，晃著肩膀走過去：“來了來了！關鍵時刻還得靠九爺我給你掌掌眼！發現什麼好……嗯？”
他的嘚瑟勁在接過那陶罐的瞬間就消失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仔細摩挲著罐身的紋路，又湊到罐口，幾乎是用鼻子嗅了嗅裡面殘留的氣息。
“這罐子……”陳九沉吟著，和藍若兮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形制……像是‘禹墟甕’啊。”
“是吧，”藍若兮點頭，“我也覺得像。雖然做工糙了點，火氣也新，但確實是禹墟甕的樣子。”這幾天惡補的巫儺知識立刻派上了用場。
“新仿的，”陳九篤定地判斷，“時間超不過半年。”
這時，艾琳娜也拿著一份泛黃的、邊緣殘破的紙捲走了過來：“這個，也有問題。”
眾人圍過去。那紙卷質地粗糙，像是某種古法制作的紙張，上面用墨筆寫著一列列豎排的文字。內容令人心驚：“煉形術……以生人精氣為柴，以特殊陰土為胚，塑造成俑，可竊生機，固亡魂……”
正是他們正在追查的“泥俑”煉形術！
“這……這是從某本古籍上撕下來的？”武巖皺著眉頭，艱難地辨認著上面的繁體字。
“也是做舊的。”陳九用手指搓了搓紙張邊緣，又對著光看了看墨跡，“紙是故意染黃做脆的，墨也是老的，但字是新的。仿得挺下本錢，可惜形似神不似，騙騙外行還行。”
徐東沉默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他走到放著陶罐和殘卷的架子前，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我有個推測，”徐東緩緩開口，“會不會是郭力下鄉收貨時，真的收到了一本記載了這種邪術的古籍。他看出了這東西的邪門和價值，但又不敢輕易出手，或者想奇貨可居。於是，他就根據書裡的記載，仿造了這個養魂罐，又撕抄了一部分關鍵內容做舊，放在店裡，指望能吸引到真正‘識貨’的買主，賣個天價。”
藍若兮介面道，語氣冰冷：“結果，真吸引來了‘識貨’的，卻不是買家，而是……引了殺神上門。他們找上他，或許是想逼問真古籍的下落，最後……”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希望不會是這樣。”徐東沉聲道，但心裡知道這可能性極大，“仔細搜，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重點找找有沒有攝像頭，幹這行的，多半會留一手。”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那些“古董”沒什麼新發現，但很快，武巖就在店門內側上方一個隱蔽的角落，以及一個博古架的頂端，發現了兩個偽裝成電源介面卡的微型攝像頭。
“有貨！”陳九低呼一聲。
幾人迅速回到車上，拿出筆記型電腦，連線攝像頭內建的儲存卡。可惜的是，這倆攝像頭都關機了。
“這種型號，充滿電大概能連續工作一個月左右。”艾琳娜一邊操作一邊解釋，“看來是郭力失蹤時間太長，電量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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