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一聽，立刻叫起屈來：“頭兒！這滿打滿算才幾天功夫？能摸出個大概方向就很了不起了！”
他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擺出老學究的架勢：“不過嘛，這東西確實霸道得很。具體是哪些草藥礦物煉的，一時半會兒分析不透。但裡面蘊含的那股‘生氣’，絕對是從活人身上抽取出來的！我估摸著，那幫巫儺術士搞那個邪門的泥俑，一開始失敗率肯定高得嚇人，這抽取出來的生機不能浪費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轍，乾脆就拿這些生機，混合了些固本培元的藥材，搓成了這玩意兒。”
藍若兮接著話頭，語氣嚴肅了幾分：“我用小蟲子試了試，效果不明顯。但換了小白鼠……變化就非常劇烈了。”她似乎回想起那個場景，微微蹙眉，“服藥後，小白鼠的活躍度、反應速度、甚至皮毛光澤都有顯著提升，簡直像是……返老還童。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一旦停藥，情況急轉直下。它的身體會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垮掉，精神萎靡，器官機能衰退，甚至出現肉眼可見的衰老跡象，狀態遠比服藥前還要糟糕無數倍。這藥……就像是透支未來的生命，來換取眼前短暫的蓬勃。而且，它有極強的心理成癮性，那隻老鼠在停藥後，表現出對藥丸極度的渴望和焦躁。”
徐東靜靜地聽著，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心理成癮……透支未來……”他低聲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大概明白，李大龍為什麼突然願意開口了。”
車內其他人都看向他。
“他被捕當天到現在，正好第四天。”徐東的聲音很冷，“藥效過了，副作用……應該已經開始顯現了。他撐不住了。”
這句話讓車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到達濱山市局時，已是臨近下班時間。
雷局果然親自等在市局大樓門口，一見到調查組的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東子！各位，辛苦辛苦！一路趕過來還沒吃飯吧？我先安排個地方……”雷局熱情地握著徐東的手。
“雷局，客氣了，正事要緊。”徐東打斷了他，“如果方便，我們現在就想見見李大龍。”
雷局看著徐東堅定的眼神，又把勸飯的話嚥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化為一種複雜的沉重。他拍了拍徐東的肩膀，壓低聲音：
“東子，電話裡不方便細說。李大龍他……這幾天的變化非常大。說實話，剛抓回來的時候，我心裡甚至……甚至還有過一絲懷疑，是不是搞錯了。但現在……”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而帶著一絲寒意：“我這點懷疑徹底沒了。你進去之後，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裡面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李大龍了。”
徐東目光一凝，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夾克，對身後的組員們示意了一下。
民警上前打開了審訊室那扇厚重的的鐵門。
徐東率先邁步而入，調查組其他人緊隨其後。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審訊室的強光燈下，李大龍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
但僅僅四天時間，他彷彿經歷了四十年的煎熬。
原本烏黑粗硬的頭髮變得灰白枯槁，大片地脫落，露出光亮的頭皮。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和灰暗的老年斑，皮膚鬆弛下垂，毫無光澤。曾經銳利有神的眼睛變得渾濁不堪，深深凹陷在眼窩裡，眼神渙散，卻又在深處燃燒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渴望。他的嘴唇乾裂，微微顫抖著，整個身軀佝僂縮在椅子裡，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只有那身不合身的囚服，提示著他現在的身份。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緩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費力地聚焦，最終定格在徐東臉上。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怪異的笑容，乾燥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東子…你終於…來了…”
”…聊聊…好好…們咱…啊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