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龍抬起自己枯槁如雞爪的手，顫抖著伸到眼前，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恐懼：“看見了嗎？就是這樣……皮膚開始鬆弛，長出斑點，一天比一天老……後來，隨著吃的時間越來越長，這癮頭就越大，甚至一天不吃，都能感覺身體在垮掉！我偷偷找過省城的科研單位化驗……人家說裡面就是些普通中藥成分，有點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的作用。這些機構屁都驗不出來！可它就是他麼的有效！邪門得很！”
徐東打斷了他的獨白，聲音冷峻：“他們憑什麼給你藥？條件是什麼？要你做什麼？”
“條件？”李大龍慘笑一聲，“我來濱山協查的那個案子，本身就跟那研究館有關。那地方，表面是個民俗機構，其實就是個窩藏巫儺術士的賊窩！我本來以為他們就是一幫搞封建迷信騙錢的，後來才知道，他們背後還有個更大的……”
“幽冥會？”徐東吐出三個字。
李大龍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你知道？也對……琴嶼那個劉建武，不就是折在你手裡的嘛。”他像是找到了某種認同感，話匣子更收不住了，“研究館上一個頭頭，就是三年前死在鬧市那個，據說脾氣暴，只會打打殺殺，靠拳頭硬才坐穩位子，結果仇家找上門，連同他兩個心腹一起被當街弄死了。他一死，館裡亂成一團，活動全停了。他們急需找個新的保護傘，幫他們穩住局面渡過難關。”
“還有一樣東西，”他喘了口氣，“那個死鬼頭目身上有塊玉佩，據說裡面有機關，藏著他們的成員名單和一些見不得光的研究記錄。他們自己不敢去現場拿，怕被警察盯上，就想找個‘自己人’幫他們偷樑換柱。”
“所以他們就找上了你。”徐東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們一開始騙我，說那玉佩是祖傳的，有文物價值，不想因為命案被警察收走，所以才求我幫忙偷出來，還給了塊一模一樣的假貨讓我掉包。”李大龍說著，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種鬼話，你也信？”徐東嗤笑。
“信？我他媽當然不信！”李大龍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嘶啞，“可我有的選嗎？！我想活！我只能逼著自己信！我只能照做！把那個沾著死人血的玉佩……給他們偷了出來！”
“後來呢？”徐東追問。
“後來？”李大龍眼神灰暗，“上了船，還想下去？他們用藥掐著我的命門，要求我不能離開濱山，必須當他們的保護傘。我沒轍……只能想辦法從省廳活動，調來了濱山市局，當了這個刑偵隊長。”
“那個提醒你小心我們的人，是誰？”徐東切入關鍵。
“陳鵬飛。”李大明吐出這個名字，“他從琴嶼跑出來，先躲到了研究館。在那呆了兩天，然後就不知道溜哪去了。”
“他怎麼會認識你？又為什麼提醒你？”
李大龍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得意笑容，儘管配著他此刻的容貌顯得無比猙獰：“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東子，這三年，我可沒白混。我已經從一個隨時能被掐斷藥等死的外圍棋子，混成了研究館裡的二把手了。館裡跟劉建武康琴藥業的線，還是我牽頭搭上的！要不是我從那邊弄來資金，這破研究館早他媽垮了！陳鵬飛是劉建武的心腹，我當然認識他！”
他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呼吸變得愈發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這……這研究館現在的頭兒，就是被你弄死的那個大巫……他還算信任我。”李大龍斷斷續續地說，“他跟我透過底，他們背後……就是幽冥會。這個組織……深得很，專門研究什麼永生、輪迴、弄出更完美的人……之類的鬼東西。裡面奇人怪胎不少，實力嚇人。琴嶼的康琴藥業，就是他們一個分支。”
“但其實吧，”他喘著氣，語氣裡竟帶上了一絲不屑，“我看這幽冥會，管得也不算太嚴，更像是個……鬆散聯盟？他們就提供些思路和建議，比如那個泥俑……說是需要一個能完美容納靈魂的殼子，泥俑就是選項之一。那群術士把泥俑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能滋養靈魂，修補殘缺……呸！館裡養的那幫術士，全是半吊子廢物！搗鼓了這麼多年，屁都沒弄出來！老子光忙著給他們擦屁股了！要不是後來撞大運抓了個盜墓的小賊，他們還在那瞎搞呢！”
“讓他們弄個假現場誤導你們，都能搞砸！漏洞百出！半點用都沒有！”他越說越激動，帶著一種事業受阻的憤懣，彷彿忘了自己的立場。
徐東冷靜地看著他：“還有嗎？”
李大龍喘息著，衰老的大腦顯然已經運轉不靈，他努力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了……就這些了。”他忽然反問，“說說……你們怎麼盯上我的？”
徐東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巧的鼻菸瓷瓶，拔開木塞，放在桌上。
李大龍死死盯著那個瓶子，渾濁的眼裡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彷彿能隔空聞到那味道。隨即，他頹然癱倒，笑罵道：“就……就憑這個？我他麼……真是倒血黴了！就栽在這破玩意上！三年！三年了！這幫孫子光顧著搗鼓那些泥疙瘩，這破藥一點沒改進！又怕我吃多了變異，就搞出這鼻菸……讓我每天聞聞，抵抵癮頭……說這樣不顯眼……結果……結果還是……”
徐東看著他，坦然道：“不全是靠這個。你的樣子，太年輕了，年輕得不正常。幹我們這行的，風吹日曬，沒人能像你這樣。還有，你太關注我們了，一個刑偵隊長，不該放下所有案子，眼睛只盯著我們。案子的進展裡，總有你的手筆在刻意引導。想不注意到你都難。”
李大龍聽完，徹底癱軟在椅子上，所有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空了。
“罷了……罷了……”他喃喃道，“無話可說……我時間……不多了……東子，你……小心點……陳鵬飛跑了……他能提醒我……也能提醒別人……幽冥會……太大了……你……好自為之……”
接著，他又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些研究館其他的犯罪事實和人員關係。時間悄然流逝，兩三個小時過去，他肉眼可見地更加衰老萎靡，說話都已十分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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