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戲院的廢墟上瀰漫著塵土與焦糊味,救援人員穿著橙色制服,在瓦礫堆中穿梭。一個個被控制的普通人被擔架抬出,他們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彷彿只是睡著了,但知情者都明白,他們的靈魂缺了一角,能否醒來還是未知數。
那幾件引發禍端的古老皮影文物,已在驚天動地的能量反噬中化為齏粉,混在磚石瓦礫裡,再也尋不見蹤影。
在廢墟的一角,救援人員發現了昏迷的秦風。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刑偵局的趙局和朱局也趕到了現場,兩位局長臉色都不太好看。看到徐東幾人個個掛彩,疲憊不堪,趙局大手一揮:“都給我去醫院!檢查!治療!這是命令!”
徐東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勉強笑了笑:“趙局,真沒事,都是皮外傷,現場包紮一下就行。我擔心秦風那邊……”
朱局插話,語氣帶著後怕和一絲慶幸:“小徐啊,這次多虧了你們!人抓到了就好,你們也得注意身體!”
徐東想了想,對武巖和艾琳娜說道:“小武、小艾你倆跟著去醫院,盯著秦風,確保萬無一失。”然後轉過頭來面向陳九,“老陳,你和若兮留下來,跟我處理後續事宜。”
……
調查組辦公室,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映照出三張疲憊的臉。
陳九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捋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眉頭皺成了疙瘩:“唉,麻煩吶。把這些皮影裡頭的殘魂碎片提取出來,不算難事,頭兒做得到,我這老傢伙也有幾手驅邪縛魅的法子。若兮用蠱術給他們調理身體,把身子骨恢復到最佳狀態,估計問題也不大。”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難就難在,怎麼把這些離了體的殘片,給嚴絲合縫地塞回去,還得讓它們重新長好嘍!這活兒精細得很,一個弄不好,輕則變成植物人,躺在床上瞪眼流口水;重則……神魂衝突,直接崩散,那可就真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藍若兮歪著頭,她手腕上纏著的繃帶隱隱滲出血漬,那是過度催動蠱蟲的反噬。她難得沒跟陳九抬槓,小臉嚴肅地附和:“九叔說的對,頭兒,這事兒不能急。我的蠱蟲能吊住他們的生機,但拼湊靈魂這塊,我是沒什麼好法子,貿然行事風險太大了。”
徐東沉默著。他揉了揉眉心,感受到體內那股屬於“鬼差”的陰冷力量還在緩慢流轉,但也僅此而已了。他這個“臨時工”,空有一身能看到、觸碰到靈魂的本事,卻沒有系統學過如何精細操作,有力也無處使。
他想到了那個神秘莫測的林御史。或許,只有那位來自幽冥的存在,才有解決之法。
“老陳,若兮,你們說的對。”徐東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站起身,“今天大家都累壞了,秦風那邊有小武和小艾輪流盯著,出不了岔子。咱們也別硬撐了,都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
他沒有回自己的小公寓,而是住在了他那間單人宿舍。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徐東盤膝坐在床上,並非修煉,而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始在心中默誦《安神訣》。
意識逐漸沉靜,放空。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混沌空間。四周是無垠的灰濛,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偶爾流淌而過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那是游離的純粹靈機。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是那身玄色官袍,暗金色的紋路勾勒出百鬼夜行的圖案,頭戴烏紗,面容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之後,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深邃,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何事喚我?”林御史的聲音平淡無波,直接傳入徐東的心底。
徐東不敢怠慢,將秦風利用皮影邪術剝離、操控生靈魂魄,以及現在面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林御史靜靜聽完,微微頷首,那籠罩面部的霧氣似乎波動了一下:“心存善念,欲補全生魂,此乃功德,亦是鬼差本分。你入職時日尚短,未得系統傳承,諸多術法神通未曾掌握,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似乎在審視徐東,繼續道:“魂魄融合,關鍵在於‘引’與‘融’。以爾等之力,強行拼接,無異於以膠粘玉,徒具其形。需以精純幽冥之力為引,調和陰陽,撫平魂傷,令其如冰雪消融,自然歸一。”
說著,林御史袖袍輕輕一拂。一本薄薄的線裝冊子憑空浮現,封面是幾個扭曲玄奧的幽冥鬼篆——《幽魂補遺錄》。冊子自動飄到徐東面前。
“此冊記載了一些修補魂魄、安撫靈體的基礎法門,你好生研習,眼下困境自可解。”林御史的聲音帶著一絲提點,“然切記,力量是工具,心性方為根本。莫要沉溺力量,失了本心。”
“多謝御史大人!”徐東心中感激,連忙道謝。他還想再問些關於“幽冥會”的事,卻見林御史的身影已開始緩緩變淡,最終消散於混沌之中。
……
第二天一早,徐東從入定中醒來,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只是身體的冰冷感依舊存在。他一眼就看到,自己床頭赫然放著那本《幽魂補遺錄》。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拿起冊子。觸手溫潤冰涼,書頁是一種未知的柔軟皮質。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的文字並非書寫,而是由流動的銀色光點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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