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消毒水味濃得刺鼻,徐東站在秦風病房外,剛從主治醫生那裡出來。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外傷還好,失血多了點。主要是精神層面受了巨大沖擊,非常不穩定。問話可以,但千萬別刺激他,循序漸進,穩妥為上。”
徐東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門。
單人間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發出的“滴滴”聲。秦風躺在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連著輸液管,整個人像是被捆綁住的破碎玩偶。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當看清來人是徐東時,他蒼白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微笑,嘴角上揚,眼神里淬滿了冰冷的怨毒,像一條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毒蛇。
徐東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好,我是市局特別調查組組長,徐東。我該怎麼稱呼你呢?秦風?還是錢程?”
秦風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輕笑,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皺了一下,但笑容不減:“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徐組長喜歡叫哪個,隨你。”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是真沒想到……你們特別調查組,手可真黑啊。為了把我逼出來,連我那個與世無爭的養父都不放過。”
徐東眉頭微微蹙起,還沒開口,旁邊的陳九先按捺不住了,他手指著秦風:“哎哎哎,你小子可別血口噴人啊!我們什麼時候動你養父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沒動手?”秦風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咳咳……我是沒親眼看到你們動手!可我看到了現場!徐東,還有你們幾個,都在!你們自己不動手,靠的是那河裡的水鬼!事後,還不是你徐東,趁著晚上跑去把那水鬼給滅了,銷燬證據!我只恨自己本事低微,沒能把你們全都殺光!”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和瘋狂的恨意,眼神死死剮著徐東,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眼見秦風狀態不對,徐東抬手製止了還想爭辯的陳九,沉聲道:“你先冷靜一下。情緒激動對你的傷勢沒好處。”他示意秦風深呼吸。
藍若兮湊到徐東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頭兒,他說了‘養父’,還知道我們當時在場……這說明他不僅清楚自己的身世,還一直在暗中關注小王莊。可秦大河明明說過,他哥從未向秦風透露過身世,這事只有他們兄弟倆知道。訊息來源很可疑。”
徐東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羊城王局。
“我接個電話。”徐東對秦風說了一句,起身走出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徐東接通電話:“王局,您好您好,訊息有著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王局爽朗的聲音:“老徐,跟我還客氣啥!你託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不敢耽擱,趕緊跟你說一聲。”
王局言簡意賅地說明了調查結果:二十六年前,秦大山打工的工地旁邊,確實有一家“平安福利院”。那時候有一對龍鳳胎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包裹裡有孩子的出生時辰和一封信,信上說家裡實在無力撫養,只能託付給福利院,孩子姓錢。男孩很快被秦大山收養,就是秦風。女孩則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沒人願意收養,在福利院長大,但在她十八歲那年,因為心臟病發作,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徐東心裡咯噔一下,“王局,太感謝了!這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徐東的地方,儘管開口!”
“行了,少來這套,趕緊忙你的正事去吧!”王局笑著掛了電話。
徐東握著手機,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快速整合著剛剛得到的資訊。身世、妹妹、幽冥會的嫁禍……一條清晰的邏輯線在他腦中形成。他重新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秦風在藥物的作用下,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冰冷地看著他。
徐東坐回椅子,目光直視秦風,語氣沉穩而有力:“秦風,我理解你的憤怒。但我必須告訴你,你被人騙了,玩弄了。我們特別調查組,還沒有下作到需要用這種手段來辦案。”
他頓了頓,觀察著秦風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們到達小王莊的時候,秦大山已經死了。當天晚上我們去河邊,不是為了銷燬證據,恰恰相反,是為了追查殺害你養父的真兇!殺死秦大山,並將他的死嫁禍給我們,讓你對我們恨之入骨,從而死心塌地為他們賣命——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你口中的‘幽冥會’!他們怕你被我們找到,怕你被我們說服,所以搶先一步對你養父下手,斷了你的後路,也點燃了你的復仇之火!”
秦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徐東沒有給他機會。
“還有,”徐東的聲音放緩,“你既然給自己改名叫‘錢程’,那一定是有人把你的身世告訴了你。他們告訴你,你本姓錢,是被收養的。但是,他們有沒有告訴過你……”
徐東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在這個世界上,曾經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孿生妹妹?”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劈中了秦風!他臉上的怨毒瞬間被驚愕取代,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銳而急切:“你……你知道我妹妹?!她在哪?!告訴我!!”
看著秦風那瞬間亮起、充滿期盼的眼神,徐東心中嘆了口氣,面色卻沉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平靜,清晰地吐出後續的話語:
“在哪?他們沒告訴你,你那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早在八年前,在她剛滿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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