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牛角號聲響起,撕裂了黎家峒的夜空,比昨夜更加急促,也更加淒厲。
“又怎麼了?!”陳九一個激靈從木板床上坐起,手裡還捏著半張沒畫完的符。
徐東早已站在窗邊,目光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望去。寨子裡火把亂晃,人影幢幢,呼喝聲、奔跑聲、婦女兒童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與昨日發現兵傀時的震驚不同,這一次,空氣中瀰漫的是恐慌和憤怒的氣息。
“出大事了。”徐東聲音低沉。
幾人迅速衝出吊腳樓,迎面就看到幾乎整個寨子的人都舉著火把、拿著武器圍攏過來。為首的正是族長黎木根,他臉色鐵青,原本內斂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徐東。他身邊跟著的,不再是負責接待的年輕人,而是寨中最為精悍的獵手,手中的獵刀和鑲嵌著青銅矛頭的長矛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徐幹部!”黎木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省裡幹部這個稱呼此刻充滿了諷刺,“昨夜剛有邪祟窺探我族禁地,今夜就出了人命!你們到底引來了什麼東西?!”
“族長,這話什麼意思?”徐東上前一步,將艾琳娜和藍若兮稍稍擋在身後,陳九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裡的符紙。
“什麼意思?”黎木根身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怒吼道,“不就是你們這些外人來了之後,寨子裡才接連出事嗎?以前幾十年都平安無事!”
“對!肯定是他們!”
“把他們抓起來!”
群情激憤,火把的光芒在村民們憤怒的臉上跳躍,彷彿要將調查科的人生吞活剝。
“安靜!”黎木根抬手壓了壓身後的騷動,目光卻未曾離開徐東,“看守禁地的三叔公,死了。”
徐東心頭一沉。看守禁地的寨老,必然是寨中極有威望且屬於保守派的核心人物。
“族長,我們理解您的悲痛和憤怒,”徐東試圖保持冷靜,“但我們一直待在住處,對此事一無所知。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
“真相?”一個驚恐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一個年輕寨民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族、族長!三叔公…三叔公他死得好慘!我們在三叔公身邊…發現了這個!”
他顫抖著伸出手,攤開掌心。裡面是幾樣小物件——一個印著卡通熊貓的金屬鑰匙扣,是艾琳娜平時掛在戰術揹包上的,一小包用精緻錫紙包裹的糖果,是藍若兮用來安撫小孩的。
這些東西無關緊要,甚至有些滑稽,但在這一刻,出現在兇案現場,卻成了最致命的“證據”。
“這是…他們的東西!”
“我見過那個女娃娃吃這種糖!”
“那個女娃娃揹包上就掛著這個!”
“果然是你們!兇手!”
憤怒的火山徹底爆發了。村民們紅著眼,揮舞著武器步步緊逼,將調查組四人死死圍在吊腳樓前小小的空地上。冰冷的矛尖幾乎要戳到他們的鼻樑。
“冷靜!這是栽贓!”艾琳娜厲聲喝道,冰藍色的眼眸中已有寒芒凝聚,空氣溫度驟降。
藍若兮指尖扣住了幾隻蠱蟲,但面對如此多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普通人,她不敢輕易放出。
陳九額頭見汗,低聲道:“頭兒,小武子不在,咱少了個抗揍的啊,這…好漢架不住群狼啊,要不我先布個陣頂一頂?”
徐東大腦飛速運轉,強行突圍或許可以,但勢必造成村民死傷,那他們就真的再也說不清了,任務也徹底失敗。他看著黎木根,黎木根的眼神複雜,有憤怒,有審視,似乎也在權衡。
“我們去看看現場!”徐東提高音量,試圖壓過喧囂,“如果真是我們做的,我們認!但如果是有人栽贓,兇手可能還在寨子裡!”
這話起到了一點效果,一些村民稍微遲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