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回的青銅鼎靜靜地矗立在黎家峒議事廳的中央，鼎身上那塊刺眼的空缺，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嘲笑著他們來之不易的勝利，空氣中瀰漫著挫敗的焦灼。
“只有‘源初之契’…他們就算強行啟動大典，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敗，對嗎？”艾琳娜抱著一絲希望問道，她指尖縈繞著一絲能量，小心地探查著青銅鼎的能量回路，試圖理解其運作方式。
黎小雨蒼白著臉搖了搖頭，她剛剛從過度消耗血脈之力的虛弱中恢復少許：“不…‘歸墟之眼’本身就是至陰至煞之地，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龐大能量。九黎宗主他…他既然敢這麼做，很可能找到了某種替代或強行激發的方法，哪怕只是引動‘歸墟之眼’一部分的力量，加上四器齊聚…後果也不堪設想。”
陳九圍著青銅鼎踱步，手裡那本殘卷都快被他翻爛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歸墟之眼’…‘歸墟之眼’…這名字絕非空穴來風。據《山海荒輿錄》殘篇提及，‘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
他停下腳步，看向眾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是神話層面的描述。但在風水堪輿之中，亦有‘地之歸墟’的說法，指的是那些陰氣、煞氣、死氣、水脈…天地間一切負面或沉墜之氣機自然匯聚流轉，最終沉澱、湮滅或發生詭變的特殊地穴。這種地方，通常是絕對的死地，生機斷絕，磁場混亂，空間不穩…”
“九叔，那你知道它到底在哪？”武巖撫摸著胸口，此刻他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陳九深吸一口氣，走到牆上那幅簡陋的西南山區地圖前，手指點在了一片用黯淡朱砂標記的區域：“結合宗主透露的‘引動地脈血氣’，以及古籍中關於‘黑水匯聚，陰煞歸流’的記載…最符合‘地之歸墟’描述的，就是這裡——黑水沼澤。”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那片區域。地圖上，那裡幾乎是一片空白，只標註著蜿蜒如毒蛇的河流和代表沼澤的模糊陰影，旁邊用細小的字型備註：“瘴癘之地，有去無回”。
“黑水沼澤…”一位年長寨老倒吸一口涼氣，“那是被詛咒的地方！傳說任何活物進去，都會被黑色的泥沼吞噬，連魂魄都逃不出來！祖先留下嚴訓，世代不得靠近！”
“這就對了，”陳九沉聲道，“唯有這種匯聚了萬千死氣、連魂魄都能湮滅的絕地，才能稱之為‘歸墟之眼’，才能提供那邪典所需的、近乎無窮無盡的負面能量和…血祭的原料。”他最後一句話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血腥意味。
抉擇的時刻到了。
徐東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艾琳娜眼神堅定，指尖一絲冰焰跳躍，表明了她的態度。藍若兮默默檢查著身上剩餘的蠱囊，眼神哀傷卻決絕。武巖雖然臉色不佳，但站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長槍。陳九捋著鬍鬚，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身為修道者的責任。
“我們沒得選。”徐東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個空鼎回去，等於坐視他們成功。必須去黑水沼澤，在他們完成儀式前，阻止他們。”
決定已下，整個黎家峒立刻行動起來，為這群即將奔赴死地的勇士做準備。
陳九將自己關在臨時佈置的丹房裡，寨民們送來了各種珍藏的藥材。他一邊操控著一個小巧的青銅藥爐，據說是某位寨老祖上傳下來的，一邊對幫忙的徐東解釋：“黑水沼澤瘴氣毒戾，陰煞蝕體，尋常避毒丹無用。我得用‘陽炎草’配以‘雷擊木’的粉末，煉一爐‘純陽辟邪丹’，希望能抵擋一陣。唉，可惜時間不夠，藥材也不全，效果要大打折扣了。”
丹爐中火光跳躍，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糊與清香的奇特氣味。
另一邊，藍若兮在黎小雨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用秘製草藥餵養著幾隻新挑選出的蠱蟲。其中一種形如螢火蟲，尾部卻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蠱蟲格外顯眼。
“這是‘淨光蠱’，”藍若兮輕聲對好奇的艾琳娜解釋，“它們生命力很脆弱，但對陰邪之氣非常敏感，能在一定範圍內淨化微弱的瘴毒，照亮前路。希望…能幫上忙。”她看著另外幾隻用於戰鬥的蠱蟲，眼神黯淡，失去本命蠱對她的打擊很大。
艾琳娜則和幾個寨裡最好的工匠一起，研究著那尊青銅鼎。她將魔族能量以極其精細的方式輸入鼎身殘缺的能量回路中，觀察其反應。
“看這裡，”她指給徐東看，“即使缺少了核心嵌板，這鼎本身依然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容器和轉化器。如果我們能在關鍵時刻，反向催動它，或者用極強的能量衝擊其結構弱點，或許…能干擾甚至破壞他們的儀式。但這需要時機，也需要…巨大的能量源。”她看了一眼武巖，又看了看徐東，意思很明顯，這可能需要他們付出極大的代價。
武巖則大多時間在靜坐調息，他背後那黯淡的卍字痕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光，與放在他身旁的那塊玉佩產生極其微弱的共鳴。他沉默著，彷彿在積蓄著所有的力量。
出發的時刻終於到來。
寨民們默默聚集，為他們送行。石阿公將幾個裝滿丹藥和草藥的皮袋遞給陳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寨老也神色肅穆，他們知道，這群外人是在為他們族群的命運去搏命。
黎小雨走到徐東面前，她換上了一套利落的短裝，眼中含著淚光，卻努力不讓它落下。“徐大哥，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本想跟你們一起去，但寨子現在…需要我。”
徐東理解地點點頭：“你留下是對的。穩定族群，守護這裡。如果我們…失敗了，這裡將是最後的希望。”
黎小雨從脖子上取下那枚一直佩戴的小巧青銅鈴鐺，鄭重地遞給徐東：“這個你帶著。它蘊含著祖銅的一絲氣息，或許…在關鍵時刻，能給你一些指引。”她又看向其他人，深深鞠了一躬，“拜託你們了。”
徐東接過還帶著少女體溫的鈴鐺，鄭重收好。
沒有更多的豪言壯語，調查組五人，帶著黎家峒準備的物資和整個寨子的期望，轉身走向那片被標記為死亡的黑水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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