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源市局安排的臨時辦公室，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那枚裝在證物袋裡的“碎片”被放在桌子中央，在日光燈下折射出微弱而詭異的虹彩。
韓棟副支隊長的眼神在調查科幾人身上來回掃視，剛才在周老師家裡發生的一切還在他腦子裡打轉。徐東盯著空氣就能看出名堂？藍若兮那些嗡嗡叫的小蟲子？還有陳九那神神叨叨的唸叨？這比他過去二十年刑警生涯遇到的任何事都更要挑戰他的世界觀。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主導權：“咳……徐科長，這……這東西，”他指了指那碎片，“看起來就是塊碎玻璃，我們技術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你們確定這跟案子有關？”
陳九嘿嘿一笑，也不多話，從他的百寶囊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又摸出幾張空白的黃符紙。他將證物袋放在桌上，羅盤指標立刻開始微微顫動。老道用手指凌空對著碎片畫了幾個複雜的符號，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一張黃符紙輕輕蓋在證物袋上。
幾秒鐘後，在韓棟瞪大的眼睛注視下，那黃符紙接觸證物袋的位置，竟然慢慢滲透出一種水漬般的灰色痕跡，並且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讓人心煩意亂的寒意。
“這……這是什麼？”韓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碎裂。
“韓支隊，”陳九收起傢伙，面色倒是輕鬆了些，“這叫‘映心符’，對精神類的能量殘留最是敏感。您也瞧見了，這可不是普通的玻璃渣子。我給它取個名兒，叫‘心鏡碎片’。這東西，能勾連、放大，甚至扭曲人的心神念頭，厲害得很吶。”
韓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科學依據，但看著那還在擴散的灰色痕跡，最終只是重重抹了把臉，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行吧，你們是專家。那接下來怎麼辦？”
“找來源。”徐東言簡意賅，“這東西不會憑空出現。韓支隊，江源市有沒有比較集中的、買賣老物件的地方？特別是鏡子，或者……類似這種材質的東西。”他指了指那碎片。
韓棟想了想：“有，城西有條‘文華街’，半條街都是賣古董舊貨的，真真假假，魚龍混雜。”
“就去那裡。”徐東拍板。
第二天一早，雨暫時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文華街石板路溼滑，兩旁店鋪林立，從精美的古董店到街邊擺地攤的，應有盡有。
調查科幾人分散開，混在稀稀拉拉的遊客和本地淘貨人中間。韓棟穿著便裝，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神里依舊帶著將信將疑，但更多的是警惕。
艾琳娜手裡拿著一個偽裝成手機的能量探測器，螢幕上的波形隨著她的走動不斷變化。她壓低聲音透過微型耳麥對徐東說：“頭兒，能量讀數有異常，很微弱，像是……被稀釋過的精神汙染。整條街都有，但找不到明確的發射源，飄忽不定。”
藍若兮則像普通遊客一樣，在各個攤位前駐足，但她袖口裡偶爾會爬出一兩隻小小的蠱蟲，悄無聲息地鑽進攤位貨物的縫隙裡。她的聲音也傳入其他人耳中：“有幾個攤位的老物件，上面附著很淡的‘怨念’和‘執念’，但和碎片上的力量感覺不同。更像是物品本身承載的歲月痕跡。”
陳九則揹著手，這家店看看，那家攤瞧瞧，時不時拿起一面銅鏡或琉璃擺件端詳，然後又搖搖頭放下，嘴裡嘀咕著：“不對，味兒不對。”
徐東開啟鬼差之眼，視野中，整條街瀰漫著各種顏色的情感能量流，如同渾濁的溪流。喜悅、貪婪、失望、懷念……但其中確實混雜著一絲與“心鏡碎片”同源的灰色能量，如同水中的油汙，難以捕捉具體位置。
他們幾乎把整條街都篩了一遍，雖然確認了這條街確實縈繞著不乾淨的精神殘留，但核心線索卻毫無進展。
就在眾人有些氣餒時，藍若兮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地攤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舊棉襖，眼神渾濁不清，正坐在小馬紮上打盹呢。老頭面前就鋪著一塊藍布，上面隨意放著幾個缺口的瓷碗，還有幾枚生鏽的銅錢，引起藍若兮注意的是攤位上的一塊玻璃狀物體。
這是一塊暗綠色的玻璃狀物體，個頭不大像是個雞蛋，藍若兮的蠱蟲在靠近這東西時，傳遞迴一種與“心鏡碎片”相似的波動。
她蹲下身，先是假裝對那幾個瓷碗感興趣，，把玩了一番之後，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了一句：“老伯，這塊石頭怎麼賣？”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藍若兮一眼，又瞥了瞥她指的那塊“石頭”，慢吞吞地說：“那不是石頭，是……是老鏡子的背板，河裡頭撈上來的，不值錢。”
“老鏡子？”徐東也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塊“背板”上。在他的鬼差之眼中，這東西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灰色光暈。
老頭似乎有些警覺，看了看徐東，又看了看藍若兮，他嘴唇嚅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你們……是來找那種‘照不見人影的鏡子’的？”
這話一齣，徐東和藍若兮心中同時一凜！
“老伯，您知道那種鏡子？”徐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老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帶著恐懼：“造孽啊……以前運河邊，傳說有種古怪的鏡子，邪性……照久了，人就不對勁……後來打仗了，都沒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指向那塊“背板”，“這……這就是那種東西……”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臉色突然變得極其痛苦，雙手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頭……頭好痛！有針在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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