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江源市地界時，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潮溼的空氣帶著江水特有的微腥撲面而來。
“好傢伙，這地方是泡在水裡的嗎？”陳九搖下車窗，探頭吸了吸鼻子，袖子立刻沾上了一層溼意。他眯著眼打量窗外，“風水上看，這地方水汽氤氳，本是聚財生養之地，可這水汽裡……摻了別的東西，有點沉，有點陰。”
徐東開著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江源市像一幅被水汽浸潤的老畫卷。古老的石砌碼頭沿著渾濁的江岸延伸，粗大的纜繩繫著鏽跡斑斑的貨船。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在老城區蜿蜒，兩旁是斑駁的騎樓和掛著繁體字招牌的舊店鋪。而與之交織的，是遠處拔地而起的玻璃幕牆寫字樓和高架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新與舊在這裡被雨水黏合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和壓抑。
他們的車直接開到了江源市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韓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是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穿著一件半舊的黑夾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里滿是血絲和藏不住的焦慮。一看就是那種常年跑一線、不太講究但極其負責的老刑警。
“趙局打過電話了，徐科長，各位專家，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韓棟用力握住徐東的手，手掌粗糙有力，“這邊走，情況不太妙。”
他一邊引著眾人往辦公樓裡走，一邊語速很快地介紹：“最開始是零散幾例，分佈在不同的區，接警的派出所都當普通昏睡處理了。直到前天，一個小區裡同時倒了三個，我們才覺出不對，把案子並了過來。結果這一併不得了，數量還在往上加！醫院查遍了，生命體徵沒問題，就是醒不過來，腦電圖跟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邪門得很！”
他推開一間小會議室的門，裡面煙霧繚繞，白板上畫滿了凌亂的關係圖和時間線。“我們查了他們的社會關係、近期行程、共同食物水源，屁都沒查出來！這幫人八竿子打不著，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他媽在江源市睡覺，然後就睡死過去了！”
韓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壓低聲音對徐東說：“老領導跟我說了你們科室的性質……不瞞你們，我是不信那些鬼啊神的，但這回……我是真沒轍了。隊裡有人說，這像是老輩子人講的‘水鬼託夢’，扯淡！可……唉！”
“水鬼託夢？”藍若兮輕聲重複，眼神里若有所思。
“本地老傳說，”韓棟擺擺手，“說是運河裡淹死的人，怨氣不散，會找替身，把人魂勾進水裡做夢，做夠了就拉下去淹死。以前偶爾有夜航船伕失蹤，就傳是這個。可這都是什麼年代了！”
徐東點點頭，沒有對傳說發表看法。“韓支隊，帶我們去看看第一位受害者吧。”
江源市，老城區筒子樓。
第一位被正式確認的昏睡者，是一位獨居的老教師，姓周，住在臨河的一棟舊樓裡。房間狹小昏暗，瀰漫著老人味和藥味。周老師安靜地躺在床上，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彷彿只是睡著了。
“發現他的是樓下鄰居，兩天沒見他出門遛彎，敲門沒人應，報了警。破門進來就這樣了。”韓棟低聲說。
徐東示意其他人稍等，他走到床邊，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已泛起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幽光。
鬼差之眼，開。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變成了黑白灰的基調，能量的流動纖毫畢現。周老師的身體在他眼中如同一個溫和的能量源，但在他頭顱周圍，纏繞著數十根極其細微的、如同蛛絲般的灰色能量線！
這些絲線並非紮根於周老師的身體，而是彷彿從虛空中探出，輕輕黏附在他的靈魂體表，微微顫動著，正持續不斷地抽取著某種東西，又或者……在輸送著什麼。更讓徐東心驚的是，這些絲線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延伸出去，穿透牆壁，指向城市深處某個模糊的方向。那不是某個具體的地址或人，而更像是一個……區域，或者說，一個龐大的、無形的能量場。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向艾琳娜和藍若兮。艾琳娜已經拿出了一個小巧的能量探測儀，螢幕上的讀數正在輕微跳動，發出規律的嘀嘀聲。藍若兮則悄悄放出了幾隻幾乎透明的小飛蟲，它們在房間裡無聲地盤旋。
“怎麼樣？”韓棟緊張地問。
“能量場異常，”艾琳娜言簡意賅，指了指探測器，“很特殊的波動，資料庫裡沒有匹配項。”
藍若兮的飛蟲在周老師頭部附近徘徊不去，她微微蹙眉：“他的‘神’……很平靜，但被束縛住了，像被什麼東西網住了。”
徐東眉頭緊鎖，這種能量場和束縛方式，他從未見過。“韓支隊，我們需要所有受害者的詳細位置資訊，越精確越好。另外，這棟樓，以及周老師常去的地方，我們需要徹底檢查。”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韓棟立刻答應。
眾人開始分頭在狹小的房間裡仔細勘查。艾琳娜用探測器掃描每一個角落，陳九則捏著指訣，感應著殘留的氣息。藍若兮蹲在牆角，指揮著她的幾隻小蠱蟲鑽進傢俱的縫隙。
突然，一隻趴在窗臺縫隙邊的、形如瓢蟲但背甲閃爍著微弱銀光的蠱蟲，發出了高頻的振翅聲。藍若兮立刻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用一支特製的玉鑷子，從佈滿灰塵的木窗縫隙裡，夾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比小指甲蓋還小的、半透明的“碎片”。它不像玻璃那麼脆，也不像水晶那麼硬，邊緣不規則，表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極淡的、幾乎要消散的虹彩。最奇特的是，即使隔著玉鑷，藍若兮也能感覺到碎片上傳來的精神波動。
“頭兒，”她將碎片小心地放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遞給徐東，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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