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無數空洞目光的凝視幾乎要將空間凍結的剎那,廣場中央,那座精緻玩具屋的門,無聲地滑開了。
沒有走出來,而是如同煙霧般凝聚,一個身影出現在小女孩身旁。那並非實體,而是一個半透明的、略顯憔悴的中年男子投影。他穿著有些過時、帶著書卷氣的舊式西裝,頭髮凌亂,眼窩深陷,臉上刻滿了疲憊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焦慮。他的形象,與這片“永恆樂園”的虛假完美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那些僵住的居民,而是直接將痛苦而銳利的目光投向調查科眾人,聲音帶著一種精神層面的直接震動,沙啞而激動: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闖進來?為什麼要打擾她的安寧?!”
他的出現,彷彿一個開關,那些齊刷刷盯著調查科的居民們,又緩緩地、機械地將頭轉了回去,繼續他們那無限迴圈的“快樂”日常,彷彿剛才的集體注視從未發生。只有那個白裙小女孩,依舊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艾琳娜。
陳九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一愣,下意識回道:“無量天尊!你這地方都快成精神汙染源了,我們還不能來看看?”
那中年學者——顯然就是低語中提到的“織夢人”——沒有理會陳九,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為首的徐東身上,帶著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憤怒和深深的不解:“我認識你們的氣息……外面那些不穩定的區域,是你們在搗亂?你們知不知道,維持這裡的平衡有多艱難?!”
徐東上前一步,與那精神投影對視,語氣冷靜而清晰:“平衡?建立在抽取、扭曲他人精神和記憶之上的平衡?那些被困在漩渦裡的痛苦,那些構成你腳下地基的哭泣靈魂,就是你說的‘安寧’?”
“你懂什麼!”織夢人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情緒激動起來,身影一陣波動,“真實的痛苦遠比虛幻的幸福更殘忍!我是在幫他們!幫所有被痛苦折磨的靈魂!這個‘永恆樂園’專案是得到‘上面’許可的!是一項偉大的實驗!能讓痛苦的靈魂得到解脫,獲得永恆的平靜!”
“‘上面’?”艾琳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哪個上面?許可你用這種方式‘幫助’他人?”
織夢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隨即又被偏執取代:“這不是你們該問的!聖人承諾過,只要‘神軀’鑄成,所有的犧牲都將得到回報,我的女兒……她將獲得真正的、完美的永生!不再有病痛,不再有分離!” 他的目光溫柔地瞥了一眼身旁依舊在機械玩著遊戲的小女孩投影,那眼神里混雜著瘋狂與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愛”。
“用無數人的痛苦,為你女兒一個人鑄造永生的溫床?”徐東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這不是在救她,是在把她和你自己,一起拖入永恆的地獄。”
“閉嘴!你們這些外人懂什麼!”織夢人徹底被激怒,身影劇烈閃爍,周圍的虛假陽光都開始明暗不定,“真實的世界給了她什麼?只有病痛的折磨和最終的消亡!在這裡,她永遠快樂,永遠安全!這才是她應得的!至於那些提供能量的……能成為這偉大實驗的一部分,是他們的榮幸!”
他揮動著手臂,指向周圍那些行屍走肉般的“居民”:“看看他們!他們難道不‘快樂’嗎?比起在外面承受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留在這裡享受永恆的安寧,有什麼不好?!”
“剝奪了所有選擇和感受,只剩下單一刻板的‘快樂’,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陳九忍不住反駁,“你這是把人變成盆景了!”
“你們……冥頑不靈!”織夢人似乎意識到無法說服他們,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既然你們不願欣賞這完美的造物,非要破壞她的寧靜……那就留下來吧!成為樂園的養料,用你們的‘不快樂’,來反襯她的幸福!”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散。
緊接著,整個“永恆樂園”小鎮,活了!
不是生命意義上的活,而是如同噩夢具象化。色彩鮮豔的房屋牆壁上睜開一隻只扭曲的眼睛,屋頂的煙囪伸出佈滿利齒的觸手,街道旁那些永不凋謝的花朵猛地張開成佈滿尖牙的嘴,連那個一直在修剪草坪的居民,手中的剪刀瞬間暴漲,變成寒光閃閃的巨型兇器!廣場中央的玩具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門窗變形,如同怪物的口器。就連小女孩身旁那些漂亮的娃娃,也漂浮起來,臉上掛著與居民同款的僵硬笑容,眼睛卻閃爍著惡毒的紅光。
原本虛假寧靜的樂園,在剎那間化作了猙獰、扭曲、充滿攻擊性的怪物巢穴!
所有的“居民”再次停下動作,轉過身,但這一次,他們空洞的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惡意,臉上那標準的笑容,在此刻看來,只剩下毛骨悚然的詭異。
那個白裙小女孩,依舊蹲在原地,玩著她的遊戲,對周圍的天翻地覆毫無反應,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絕對“安全”的屏障之中。
“準備戰鬥!”徐東低喝一聲,魂切虛影瞬間在手中凝實,黑色的刀光劃破虛假的陽光,“這個囚籠,把它撕開!”
溫馨的假象徹底剝落,顯露出其下殘酷的真相。戰鬥,在這扭曲的“永恆樂園”中,驟然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