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市的雨,下得人心裡都快長出蘑菇來了。調查科在廢棄碼頭上卻沒有什麼大的收穫,只有藍若兮的“小朋友們”在水鬼異象出現的地方找到了幾塊心鏡碎片,除此之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調查科幾人又回到了臨時辦公室裡,對著碼頭結構圖和能量掃描圖研究下一步方案,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首先進來的是江源市局的韓棟,他臉色有些微妙,一進門就側身讓開。緊接著,一個穿著筆挺行政夾克、端著保溫杯的身影,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踱步走了進來。不是琴嶼市的朱局又是誰?
“朱局?” 徐東有些意外地站起身,陳九、艾琳娜和藍若兮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武巖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光裡帶著疑惑。
“呵呵,徐科長,同志們,辛苦了。”朱局笑容可掬,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尤其在武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小武也歸隊了?好啊,看到你們這支精兵強將都在,我就放心了。”
他自顧自地走到會議桌主位旁,放下保溫杯,跟在後面的秘書立刻將一份檔案遞給徐東。“剛接到上級指示,”朱局收斂了幾分笑容,換上公事公辦的表情,“江源市這次發生的群體性昏睡事件,影響很大,上級高度重視。為了整合資源,提高效率,決定成立聯合專案組,由我們琴嶼市調查科,和江源市局的同志們共同偵辦。我呢,受領導委託,暫時過來居中協調一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但徐東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朱局親自跑來“協調”?這不符合他一貫“穩坐中軍帳”的風格。
韓棟在一旁補充道:“徐科長,局裡也是剛接到通知,朱局這次來,也是為了更好地支援我們工作。” 他語氣平靜,但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
很快,在江源市局的一間會議室裡,召開了第一次聯合專案組會議。除了調查科和韓棟的團隊成員,江源市局的馬政委,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也出席了會議。
朱局首先發言,再次強調了上級指示和成立聯合專案組的意義,然後話鋒一轉:“對於這次事件的性質,我認為,我們還是要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來看待。群體性心因性反應,或者說,某種新型的、具有傳染特性的集體心理疾病,可能性是存在的。我們不能一開始就陷入唯心主義的窠臼嘛。”
陳九在下面忍不住跟艾琳娜嘀咕:“得,又來這套‘科學’棒子。”
艾琳娜面無表情,只是桌子下面的拳頭捏的更緊了。
朱局彷彿沒聽見,繼續道:“我已經聯絡了國內幾位頂尖的精神科和心理學專家,他們明天就能趕到。到時候,請他們從專業角度進行分析指導。至於調查科之前發現的那個……呃,‘碎片’,”他瞥了一眼徐東,“可以作為環境影響因素之一,納入考慮,但不能作為主要偵查方向。”
徐東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按住想要開口的陳九,站起來說道:“朱局,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我們掌握的證據,包括患者的腦波一致性異常,能量殘留檢測,以及我們在廢棄碼頭遭遇的超自然襲擊,都明確指向事件的非同尋常,絕非普通心理疾病可以解釋。引入外部專家是好事,但不能本末倒置,忽視我們已經確認的超自然線索。”
朱局的臉色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掛上笑容:“徐科長,年輕人想法多思路廣。但辦案要講證據鏈,要講邏輯。你說的那些‘能量’、‘襲擊’,怎麼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交給檢察院?我們要對社會穩定負責,貿然定性為超自然事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來源於未知和隱瞞,而不是真相!”徐東寸步不讓,“如果我們因為怕恐慌就回避問題的本質,那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我們都親身經歷過,碼頭的水鬼幻象是實實在在發生的,這難道也是心理疾病?”
“你們身上發生的事有可能是個例,需要進一步醫學觀察。”朱局輕描淡寫地把話擋了回去,然後看向身邊的馬政委,“老馬,你說呢?你們江源市的情況,你們更瞭解。”
馬政委立刻笑著接話,圓滑得像顆包了漿的核桃:“朱局說得有道理啊,徐科長的心情我們也能理解。都是為了儘快破案嘛。我看這樣,專家要請,科學的排查要做,調查科發現的特殊線索呢,我們也不放棄,雙管齊下,穩妥推進。朱局居中協調,正好可以幫我們把把關,避免走彎路嘛。”
這一唱一和,幾乎要把調查科的發現定性為“可能走彎路的次要線索”。
會議室內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而微妙。韓棟皺著眉頭,低頭看著筆記本,沒有發言。他手下的刑警們更是面面相覷。
徐東深吸一口氣,知道再爭論下去也無濟於事。朱局帶著“尚方寶劍”而來,又有馬政委附和,強行對抗只會讓調查更被動。
“既然上級有了指示,我們執行。”徐東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但眼神依舊銳利,“我們會繼續按照我們的方式調查。至於專家組的結論,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他不再看朱局和馬政委,直接帶著調查科的人離開了會議室。陳九臨走前,還故意捋了捋鬍子,對著馬政委的方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唸了句:“無量天尊,就怕請來的不是真神仙,是糊窗戶紙的。”
馬政委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掛不住。
會議不歡而散。
回到臨時辦公室,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陳九氣得直拍桌子:“這老朱!分明是來摘桃子外加搗亂的!還有那個馬政委,一看就是個和稀泥的!”
艾琳娜冷冷道:“他在試圖掌控局面,或者……拖延時間。”
藍若兮細聲說:“我感覺……那位馬政委,好像很聽朱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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