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感到那無處不在的能量場瞬間被“啟用”了!牆壁、地面、天花板上的共鳴水晶,彷彿都與中央的音缽產生了共振,將那股蘊含著特定頻率和情感導向的聲波,放大、提純,然後如同溫水流淌,包裹住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立刻感受到一種強制的“寧靜”與“放空”感襲來,試圖撫平她所有的思緒和警惕。她體內魔族的冰炎之力微微流轉,才抵禦住這種精神層面的浸潤。
她悄悄按下錄音鍵。
最初的旋律是平和、舒緩的,引導著聽眾放鬆。但漸漸地,在白袍演奏者微妙的手法變化下,音調開始出現不易察覺的偏移,加入了更復雜、更幽微的層次。
一段詭譎而迷人的核心旋律片段,如同潛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暗流,開始浮現。
它並不刺耳,甚至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但旋律的走向違背常理,充滿了不和諧的躍遷和懸而未決的張力,彷彿在描繪一種求而不得的渴望、一種甜蜜的哀傷、一種瀕臨極限的沉醉……這旋律透過共鳴水晶的放大,直接撩撥著聽眾內心最深處的情感琴絃。
艾琳娜看到,周圍的賓客們眼神逐漸變得迷離,臉上浮現出各種複雜的神情——有人無聲流淚,有人嘴角掛著夢幻般的微笑,有人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追逐著什麼……
他們在被動地、毫無防備地,貢獻著自己的“心音”!而這座由共鳴水晶構築的“聖殿”,正在貪婪地吸收、過濾著這些情感能量!
艾琳娜強忍著不適,全力記錄著這段核心旋律。探測器顯示,在這段旋律響起時,能量場的活躍度達到了峰值,並且呈現出一種明確的“汲取”和“煉化”模式!
與此同時,在“鏡花水月”會所外圍,一輛偽裝成供電檢修車的廂式貨車內。
徐東、武巖、藍若兮和陳九正緊盯著監控螢幕。車內佈滿了艾琳娜傳回的即時資料和音訊流。
“能量讀數爆表了!”徐東盯著螢幕上劇烈波動的曲線,“裡面果然是個大型能量場!”
武巖戴著特製的隔音耳機,依舊能感覺到一陣陣心煩意亂,他甕聲甕氣地說:“這鬼地方,隔著牆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陳九盤膝坐在一個墊子上,身下鋪著從山裡帶來的新鮮苔蘚和幾片寬大的樹葉,這是他維持“草木道基”穩定的方式。他閉著眼睛,眉頭微蹙:“這裡的‘氣’……很汙濁。歡喜是假的,悲傷也是空的,像一鍋被強行熬煮的雜燴湯,聞著香,實則敗絮其中。”
而反應最強烈的,是藍若兮。
她沒有戴耳機,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雙手緊緊握著胸前的靜心符,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
“若兮?”徐東注意到她的異常。
“聲音……好多……聲音……”藍若兮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痛苦,“它們在哭……在笑……在哀求……又被攪碎……混合在一起……”
在她的“天聆”感知中,整個“鏡花水月”會所就像一個巨大而醜陋的“聲音熔爐”!無數被引誘、被放大的情感之音,如同扭曲的靈魂,在那些共鳴水晶構築的壁壘間衝撞、嘶鳴,然後被那段詭譎的核心旋律強行剝離、提純,煉化成一種冰冷而純粹的“能量流”,向著會所深處某個地方匯聚!
那種感覺,比在礦洞中被動接收歷史迴響還要可怕千百倍!這是活生生的、正在進行中的靈魂掠奪!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憤怒,看向徐東:“他們在……‘收割’!必須阻止他們!”
就在這時,艾琳娜的通訊訊號傳回,背景音是那逐漸平息的核心旋律片段,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稍快:“已獲取關鍵樣本。能量場開始衰減,沙龍似乎結束了。我準備撤離。”
徐東立刻回覆:“收到。按計劃撤離,注意安全。”
他轉頭看向車內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虛脫卻眼神堅定的藍若兮身上,沉聲道:
“目標確認。‘鏡花水月’就是幽冥會在霧隱市的巢穴之一,至少是一個重要的‘加工車間’。”
“下一步,制定行動計劃,端掉它!”
車窗外,鏡湖的水面在夜色下波瀾不興,倒映著“鏡花水月”那流光溢彩卻又詭異森然的輪廓。真正的較量,即將在這座聲音的牢籠中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