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烽火臺遺址在月光下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說是遺址，其實只剩下半截土臺基，高不過四五米，原本夯土壘砌的牆體經過兩千年風沙侵蝕，早已崩解成緩坡狀。臺基四周散落著大量黑色礫石，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巨獸褪下的鱗片。
但今夜，這頭沉睡的巨獸被喚醒了。
距離臺基還有兩公里，開車的陳九就踩了剎車。兩輛越野車熄火關燈，悄無聲息地滑進一片乾涸的河床窪地。眾人下車，藉著月色看向遠方。
“不對勁。”徐東舉起夜視望遠鏡，調整焦距，“太安靜了。”
確實安靜。戈壁的夜晚本該有風聲，有沙粒滾動的細響，有遠處野狼或狐狸的嚎叫。但烽火臺周圍方圓一公里內，一片死寂。連最常見的、在夜間活動的沙鼠和蜥蜴都不見蹤影。
艾琳娜閉上眼睛，感知緩緩張開。幾秒後，她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暗金。
“能量屏障。”她低聲說，“覆蓋了整個遺址區域。不是完整的防禦結界，更像是……預警網。任何活物進入範圍都會被標記。”
“範圍多大？”徐東問。
“半徑八百米左右，不規則形狀，以烽火臺為中心。”艾琳娜指向幾個方向，“東北、西南、正南三個方向能量波動最強，應該是節點位置。西北方向最弱，有缺口——可能是佈陣時留下的瑕疵，也可能是故意留的陷阱。”
陳九從布袋裡摸出個巴掌大小的銅鏡，咬破指尖在鏡面畫了道符，然後對著烽火臺方向照了照。銅鏡裡映出的不是月光下的土臺，而是一團翻滾的、暗紅色的能量霧，霧中隱約能看到數十個移動的光點——人的生命能量反應。
“至少四十人。”陳九收起銅鏡，臉色凝重，“四個能量反應特別強的，應該是頭目或者法師。其餘的都是普通武裝人員，但裝備不錯，生命能量很旺盛，訓練有素。”
藍若兮蹲下身，從隨身的蠱囊裡放出三隻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蠱蟲。蠱蟲振翅飛向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我去探探那幾個節點的具體情況。”
武巖活動了一下脖子，指關節發出“咔吧”的脆響。“怎麼打？硬闖還是繞路？”
徐東放下望遠鏡，思考了幾秒。
“硬闖。”他說得很乾脆，“對方在布預警網，說明他們還沒準備好，正在搶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打亂他們的節奏，越快越好。繞路浪費時間，而且那個‘缺口’八成是陷阱。”
他看向眾人，快速分配任務：“武巖，你跟我正面突破。艾琳娜，你負責干擾能量屏障，找到節點位置，給武巖指引方向。陳九，你在外圍佈陣，防止有人逃跑，也防止對方有援軍。藍若兮，你的蠱蟲負責清除暗哨和狙擊手。”
“具體戰術？”武巖問。
“這需要你的力量。”徐東說，“艾琳娜會標記出屏障的三個主要節點位置。你第一擊打掉西南方向的節點，那是屏障的能量樞紐。節點破碎的瞬間，屏障會出現三到五秒的紊亂期，我和武巖趁那個時間衝進去。”
他頓了頓，看向艾琳娜：“紊亂期內，你能不能短暫遮蔽另外兩個節點的預警功能？不需要太久，十秒就行。”
艾琳娜思考了一下，點頭：“可以試試。用虛實幹涉短暫‘模糊’節點的能量感知，十秒……應該夠。”
“好。”徐東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伸手召喚出黑色的鬼差之力，凝結成一把魂切短刃，幽暗的刀身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行動。”
眾人散開。
陳九留在河床窪地，從布袋裡掏出四面杏黃色小旗，按四象方位插在地上，又撒了一圈硃砂。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虛空中勾勒符印。隨著他的動作，四面小旗無風自動，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將窪地籠罩——這是簡易的隱匿和防護陣法，能遮蔽能量波動，也能抵擋流彈。
藍若兮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意識連線著那三隻飛出去的蠱蟲。蠱蟲已經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烽火臺外圍，傳回的畫面直接投射在她腦海中：東北方向的節點設在一個天然巖洞入口，兩名武裝人員持槍警戒；西南方向的節點在烽火臺基座下一塊突出的巨石後，三名人員，其中一人身穿灰色長袍，正在調整一個刻滿符文的金屬裝置；正南方向的節點最簡單，只是在地面插了七根黑色金屬樁，呈北斗七星排列，兩名巡邏人員在附近來回走動。
至於那個“缺口”……果然有問題。缺口處的能量波動看似微弱，但深處隱藏著一個極其隱蔽的觸發式陷阱——任何活物透過，都會引爆埋在地下的高能炸藥。
艾琳娜站在窪地邊緣，雙手虛按地面。地火精華順著經脈流向掌心，化作無數極細的、近乎透明的能量絲線，像蜘蛛網一樣貼著地面向前蔓延。絲線避開預警屏障的主幹，專門尋找能量流動的縫隙和薄弱點，緩緩接近三個節點。
她能“看見”節點的內部結構：符文陣列、能量回路、還有連線中樞的傳導通道。西南方向的節點確實是核心，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晶體，正在有節奏地脈動，像一顆心臟，為整個屏障提供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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