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鎖龍潭被鉛灰色的雲團裹得密不透風，連月光都滲不進來。
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裡，四盞大功率探照燈將潭面照得慘白。水波翻湧間，像有無數隻眼睛在水下蟄伏。整整一天一夜，調查科沒人閤眼——陳九翻爛了周淮安的傳承筆記，艾琳娜推演了十七種模型，藍若兮用蠱蟲反覆測試骨板上的天雷餘燼，最終從無數種可能中，篩選出三套方案。
此刻，成敗在此一舉。
徐東站在帳篷中央的戰術地圖前，指尖劃過鎖龍潭的等高線。地圖上用紅筆圈出的潭心位置，正是四百年蛟屍的沉眠之地。旁邊標註著三組最新的監測資料——龍氣濃度持續攀升，陰脈活躍度突破閾值，水底怨念呈週期性脈衝。
他半人半屍的軀體對這種凶煞氣息格外敏感，脖頸後的皮膚隱隱發麻。那是屍化體徵在預警，提醒他這裡的邪異力量已經逼近他能壓制的極限。
“今夜子時，龍氣脈衝達到峰值，是第一次嘗試的最佳視窗。”艾琳娜將一疊列印好的方案放在桌上，金屬資料夾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臉上架著防藍光眼鏡，鏡片後那雙混血兒的眼眸裡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三套方案，按風險等級從低到高排列，均已透過模擬推演。”
帳篷裡瀰漫著速溶咖啡的苦味和消毒水的淡味。陳九盤腿坐在摺疊椅上，手裡轉動著三枚銅錢，桃木劍斜靠在腿邊，劍穗上的八卦吊墜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臉色不太好——昨晚那一夜沒睡，加上之前的戰鬥消耗，到現在還沒緩過來，但此刻沒人顧得上這些。
武巖站在帳篷門口，背對著眾人，青銅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背上的卍字傷疤泛著淡淡的紅光，那是他在提前適應水下的陰寒氣息。
藍若兮坐在一旁，正用銀針挑著一隻通體碧綠的蠱蟲，將其放入手腕上的蟲形手鐲中。手鐲上的蟲紋瞬間亮起，與蠱蟲產生共鳴。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上次受傷留下的痕跡，但手上的動作依然穩得很。
“方案一，物理封壓。”艾琳娜指向第一份檔案，語氣乾脆，“用高強度奈米混凝土配合鎢鋼骨架，在潭心澆築一個全封閉的沉箱，將蛟屍殘骸徹底封存。沉箱外層塗抹特製的煞氣隔離塗層，能阻斷龍氣與外界的一切聯絡。我們測過骨板上的天雷餘燼，它對龍氣有壓制作用，可以研磨成粉摻入塗層中，增強封存效果。”
陳九停下轉銅錢的手，提出意見：“這可不是普通的屍體？四百年蛟屍，吸了水脈的靈氣，受了天雷的淬鍊，龍氣早已滲透進骨頭縫裡。我覺得如果用混凝土封，不出三個月，龍氣就會從內部撐破沉箱。到時候不是封存，是給它做了個聚氣的爐子。”
“我考慮到了。”艾琳娜點開筆記型電腦，螢幕上跳出一組模擬動畫，“沉箱內部預留了液氮迴圈管道，持續低溫能讓龍氣處於休眠狀態。而且我們會在沉箱四周佈下十二座鎮龍樁，用玄門陣法輔助壓制。天雷餘燼的加入，能讓封存效果延長到一年以上。”
“一年以後呢？”徐東的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動畫中那座逐漸成型的沉箱上，“幽冥會的人既然能找到鄢道人，就一定有破解低溫和陣法的手段。他們要的是徹底銷燬，不是緩兵之計。”
艾琳娜點了點頭，沒有反駁，繼續介紹第二套方案：“方案二，能量中和。用骨板上的天雷餘燼先壓制龍氣的狂暴特性，再用我提煉的魔族冰火之力配合武巖的青銅佛光，構建一個雙向能量場。冰火之力負責拆解龍氣的結構，佛光負責淨化怨氣，最後由藍若兮的本命蠱蟲將分解後的能量吸收，徹底消除隱患。”
藍若兮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昨天用骨板測試過了，天雷餘燼確實能壓制龍氣的狂暴。但我的本命蠱‘最多隻能吸收三成的龍氣，還只是作為一個容器來暫存，最終還得想辦法給它消磨掉。蛟屍的龍氣裡混雜著四百年的怨念，即便被壓制後也依然兇悍。一旦吸收過量，蠱蟲會直接暴斃，到時候我也會被反噬，經脈盡斷。”
武巖轉過身，眼神堅定：“我的青銅佛光可以撐住更多，但後遺症是脫力時間會延長。如果中和過程中出現意外，我沒法保護你們。”
“還有一個問題。”陳九拿起一枚銅錢，在桌上輕輕一敲，“冰火之力屬陰，佛光屬陽，兩者碰撞會產生能量對沖。蛟屍沉在陰脈眼位上，對沖產生的能量波會觸發陰脈爆發，到時候整個漣城都會被淹沒在煞氣裡。天雷餘燼雖然能壓制龍氣，但壓不住陰脈。”
艾琳娜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知道陳九說的是事實。這套方案看似完美，卻在最關鍵的地方存在致命缺陷。
“方案三，陣法煉化。”她深吸一口氣，指向最後一份檔案，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借用周家世代守護鎖龍潭的‘鎖蛟陣’，由九叔主持，重新啟用陣法的終極形態。用陣法之力將蛟屍殘骸從水底牽引出來，置於陣眼之上，再用天雷餘燼點燃陣法，將蛟屍徹底煉化。”
陳九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放下手中的銅錢，拿起那份檔案快速翻閱起來。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鎖蛟陣的終極形態需要‘血脈引燈’才能啟用。周家的血脈就是引燈，而且必須是與蛟屍產生深度共鳴的血脈。”
他抬眼看向徐東，語氣沉重：“現在整個漣城，只有周淮安符合這個條件。”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啟用鎖蛟陣的終極形態，血脈引燈者會成為陣法的一部分，與蛟屍一同煉化，有去無回。
“先試前兩套方案。”徐東打破沉默，語氣不容置疑，“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周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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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到了23點，正是子時開始的時候，鎖龍潭的水面平靜得詭異，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探照燈的光芒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彷彿一面巨大的鏡子。
武巖和艾琳娜率先走入水中。冰冷的湖水瞬間沒過膝蓋，武巖周身泛起淡金色的佛光，將寒氣擋在體外。艾琳娜的雙手分別燃起藍色的火焰和白色的冰霜，冰火之力在她身前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罩。
藍若兮站在岸邊，手腕上的蟲形手鐲亮起。無數只碧綠色的蠱蟲從手鐲中飛出，在水面上結成一張巨大的蠱網。“準備好了，一旦能量分解，我會立刻讓蠱蟲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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