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方湊到炕邊看了眼香,低聲說:香不能斷,斷了,魂就找不著回來的路。
徐東把三炷香重新點齊,插在炕頭的磚縫裡,又喊了一遍老人的名字。老人躺在那裡,一點反應也沒有。那縷白氣貼著牆,慢慢往下滑,滑到炕沿才停。
門外,男人急得直搓手:再拖,他們就來了。
你先出去。徐東說,門口站著。要是有人來,就說你爸在睡,別讓人進屋。
男人咬著牙,退了出去。
祁方站在炕邊,把那隻空瓶收好,低聲道:門要是不行,就從後窗走。這院後頭就是溝。
送完再走。徐東說。
徐東把三炷香遞上去引,喊老人的名字——周德山。喊了一遍,白氣停了停,沒落。
他又喊了一遍。這一回,他把嗓門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喊:周德山,回家了。
炕上那根管子裡的水汽,輕輕動了一下。
那縷白氣慢慢落下來,落在老人胸口,一點一點滲進去。
老人的喉嚨響了一聲,管子裡的水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院外傳來一陣摩托車聲。摩托熄火,有人踩著院裡的碎石往裡走,腳步不緊不慢。
男人臉白了:來了。
徐東沒抬頭,盯著炕上那根管子,低聲說:堵住門。
武巖已經起身,一步跨到堂屋門口,側身站在門框後頭。院裡的腳步聲上了臺階,停在門外,敲了兩下。
周家的,門外的人開口,人怎麼樣了?
屋裡沒人應。
那門被推開一條縫。武巖一把攥住門沿,往外一頂——門外那人被頂得退了兩步,腳下踩在碎石上,嘩啦一聲。
徐東把香按滅,轉身時,從門縫裡看清了那人。
不是穿皮夾克的那個。是個更年輕的,二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疤。
那年輕人穩住腳,抬眼看武巖,又往屋裡掃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屋裡有人啊。
他退到院裡,從腰後摸出手機,撥了個號,對著那頭說了三個字:裡頭有生人。
武巖沒往外追,回身把門掩上,低聲說:他叫人了。
還有多久?徐東問祁方。
魂剛落定,得緩一會兒。祁方說,這會兒挪不得。
院外,那年輕人的摩托沒走。他就站在溝沿上,一邊打電話,一邊往院裡看。
徐東把門栓插上,退回炕邊。炕上的老人胸口一起一伏,管子裡的水汽,一下一下地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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