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徐東把那個收錢的人連人帶車,交給了堡子外二十里那個鎮上的派出所。值班的民警睡得正沉,被叫起來,看了證件,又聽徐東把話說了個開頭,臉色就變了。
徐東沒多說,只留下兩樣東西:那部舊手機,那幾張寫著戶名的紙。還有一句話:這個人替人收錢,牽涉幾戶人家,先關著,別讓人見他。回頭琴嶼那邊會來公函。
出鎮的時候,天剛亮。車沿著偏道往東南走,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頭出現一道溝。溝兩邊長滿了紅柳,枝條泛著暗紅,風一吹,溝底沙沙響。
紅柳溝到了。
溝裡散著十幾戶人家,院牆都是土夯的。紙上最後一行寫的是六十一歲。徐東還是老法子,讓武巖先去打聽。
這次武巖去得快,回來得也快,臉色比前兩回都緊。
人在。他說,姓周,六十一,三個月前睡下的。家裡有錢,兩個兒子都在外頭跑車,前前後後給上家打了三千塊。
人沒醒?
沒醒。武巖說,不過——他頓了頓,他大兒子今天一早回來了,說上家打過電話,今天要派人來,把人。
車裡靜了一下。
今天。徐東說。
今天。
徐東看了看腕錶,又看了看溝裡那戶人家的方向。院裡晾著幾件白被子,門口停著一輛摩托,是剛回來的樣子。
上家的人什麼時候到,知道嗎?
兒子說是晌午。
晌午。徐東說,那就趕在他前頭。
他下了車,讓武巖把車藏到紅柳溝外的柳叢後頭,自己帶著祁方往溝裡走。祁方懷裡,抱著那隻瓶子,裹著一件舊外套,走得比平時快。
進了院,那大兒子把他爸睡下前後的事,一股腦說了:鎮上的大夫來看過,縣醫院也去過,都說查不出病。後來有人上門,自稱行裡的人,能治這種病,開口要三千。兄弟倆跑車攢下的錢,湊著打了過去。對方回話——**滿十四天,會派人來把人叫醒**。
今天就是第十四天。男人說,我弟昨晚也往家趕。
來的什麼人,你們見過?
沒見過。男人說,每回都只打電話。
錢打給誰?
一個賬號。男人說,我留了單子。
他從炕櫃底下翻出一張匯款單,遞給徐東。徐東看了一眼,摺好,收進兜裡。
院門開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院裡收拾東西,看見生人進來,站起來。徐東沒繞彎子,說明病人是被引走了魂,今天要送回來,趕在上家來人之前。
男人先是不信,聽到兩個字,臉色變了。他盯著徐東看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你們是警察?
男人咬著牙,點了點頭:我爸不能讓那幫人碰。上禮拜我去縣裡找過,人家說這不是病。
那就趕緊。徐東說,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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