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的屋子,收拾得像白天交代的那樣:門窗關嚴,雞關進柴房,狗攆到堡外,屋裡只點了三炷香。
女人的臉還是灰白的,可鼻息比白天勻。男人白天一直在旁邊守著,怕她斷了氣,隔一會兒就伸手到鼻下試試。徐東讓他去灶房待著,他不肯,最後是武巖把他半扶半推過去的。
祁方把瓶子往外捧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徐東接過來,說了一句:我來。
徐東削蠟的手,比在黃羊鎮穩了些。蠟片一片片卷下來,落在炕沿上。祁方站在他旁邊,把那件舊褂子擺在女人手邊。
瓶口一開,一縷白氣游出來,在炕上打了個轉。
石家的媳婦,回家了。徐東喊了一聲。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白氣在屋裡飄了兩圈,往窗戶那邊去了。徐東把三炷香遞過去引,又喊:石家的媳婦,回來了。
這一回,白氣沉得快些。它貼上那張臉,慢慢滲進額心。
炕上的女人喉嚨裡響了一聲,胸口起落起來。
灶房裡,那男人撲通一聲跪下去,磕了個響頭,沒敢哭出聲。
就在這時候,外頭有人敲院門。
敲門聲不急,一下,又一下。
徐東按住男人的肩,自己貓著腰出去。武巖已經從院裡的水缸後頭起身,比了個手勢——門外就一個人。
徐東隔著門問。
收錢的。外頭那人答,石家的,錢備齊沒有?
徐東把門拉開。
門口站著的,正是傍晚那個穿深夾克的、個不高的人。他手裡提著布包,看見開門的是個陌生面孔,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武巖從側面撲上去,一把將人按在門框上。
別動。徐東說,警察。
那人掙了兩下,被武巖按住手腕,動彈不得。布包掉在地上,散出幾張紙、一部舊手機。
你們是幹什麼的?那人嘶聲問。
問你。徐東撿起那部手機,翻開看了看——通話記錄裡,只有一個外省號,最近通話是今天下午。
你替誰收錢?
老闆。那人說,我不知道姓名。他打電話,我幹活。
錢收上來,怎麼交?
打到他給的賬號。那人說,我拿一成。
上家是誰?
不知道。那人說,我這種的,只認錢,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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