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把手機翻到轉賬記錄,遞給武巖看了一眼,又問:這個號,你什麼時候開始用的?
去年。那人說,卡是路上買的。老闆每回打完電話,就換號——這個號再用兩回,也要扔。
風從堡牆上吹過來。院裡的香還在燒,從門縫裡透出一點紅光。
徐東把那幾張紙收起來。那紙上是手寫的字,一列一列,記著戶名和數目:石家,一千五;趙家,沒付;還有幾個村子的名字,後頭跟著數目,有的劃了勾,有的空著。
橫著看,是三個縣、七八個堡子。
名單?武巖問。
名單。徐東說,一個堡子一個堡子地收。
他忽然問了一句:窯上的事,你知道嗎?
那人的臉動了一下。
什麼事?
四隻瓶子。徐東盯著他的眼,今早少了四隻。老闆打過電話沒有?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打過。今天上午。他說,窯裡出了內賊,讓我盯著點這個縣,看有沒有三個外地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怕下不來臺:他還說——窯裡那個白頭髮的,先押起來了。
徐東的手停了一下。
押哪兒了?
不知道。那人說,我只聽見這一句。
祁方站在屋門口,把這句話聽了個全。他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被武巖一把拉住。
院子裡靜下來。炕上那女人,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男人在灶房裡,壓著嗓子哭出聲來。
徐東進去讓他別哭,先把米湯熱上——人醒了,頭一口得她自己討。男人抹著眼淚點頭,手忙腳亂地去灶臺邊生火。
炕上的女人,眼睛沒睜開,被子底下那隻手卻動了一下。
祁方看見了,退開半步,把炕沿上那件舊褂子收起來,疊好,放回她的枕邊。
徐東把那部舊手機和幾張紙塞進兜裡,走到門檻邊,看著院裡的夜色,半晌沒動。
老齊被押起來了。武巖低聲說。
徐東說。
回去?
徐東說,不急今夜。天亮以前,先把這個人送出去交給當地派出所,再走。
他回屋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她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些,睫毛動了動,像是要睜眼又睜不開。男人跪在炕邊,攥著她的手,一聲一聲地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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