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麼知道人還活著?
你晚上來,就知道。那人說。
瓶子放橋下,誰接?
沒人接。那人說,放下就走。往東,別回頭。
徐東沒接話。他把電話握在手裡,聽著那頭的風聲——不是戈壁上的風,像是空屋子裡灌進來的風,一陣一陣,撞在什麼東西上。
東邊那條道上,有座廢橋。那人說,橋墩底下,跟你老家琴嶼那個橋洞一個樣式。今晚十二點,把瓶子放那兒。
放幾隻?
全放。
那頭頓了一下,像是說著玩,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想換人,也行——把瓶子送到地方,人自己會走。
電話斷得很乾脆。
徐東把手機放下來,站在牆影裡,一動不動。
武巖問。
上家的。徐東說,老齊在他們手裡。他們要三十二隻瓶子,換人。
祁方抱著那件裹瓶子的衣服,抬起頭:那是我師父用命換出來的瓶子。
我知道。徐東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他那半張紙,你認得嗎?
祁方搖頭:我不認得。可我師父給的東西,不會是白給的。
徐東從兜裡把那張紙摸出來,對著光看。紙角上那個紅章,被水洇過,只能看出兩個字:一個是,另一個,筆畫模糊,看不清。
過河。徐東低聲唸了一句,把紙摺好,收回兜裡。
祁方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章子我沒見過。
你師父的東西,你也沒見過?
他從不給我看。祁方說,他說,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徐東把紙收好。他抬頭看了一眼日頭,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條公路。三十二隻瓶子,一條裂了的縫,一個被押在窯裡的老齊,還有一張認不出的紙——這些都得在天黑之前理順。
遠處早點攤上升起白氣,風一吹就散了。
遠處的街上,早點攤支了起來,人來人往。三個人站在市場後牆的陰影裡,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徐東開口:武巖,你帶祁方和瓶子,先去縣城派出所。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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