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點了下頭:等這邊事完了,我去琴嶼找你們。
上午,河西那邊的訊息傳過來:窯口清空了,抓著四個跑腿的,起獲幾隻空瓶和一批封蠟;窯裡的爐,被水澆滅了。
白頭髮的那個,還有那個管事的呢?徐東問。
沒見著。縣裡的民警說,聽跑腿的說,昨夜裡那輛黑越野出過一趟,往西去了。
往西,就是過渠。徐東說。
民警沒接話。
徐東又問:祁方呢?跟我們走,還是留你們這兒?
你們押著走。民警說,他是重要證人,路上別出事。
往西。徐東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車開出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晌午。後座碼著兩隻木箱,三十二隻瓶子一隻不少;祁方懷裡抱著那隻裂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出城前,徐東把車停在路邊,回頭看了一眼。
醫院門口,那個白頭髮的身影還站著。遠遠的,看不清臉,可人就那麼立在那兒,像守著一爐火。
祁方在後座回頭,看了很久。
他為什麼不跟咱們走?他問。
他得留下,把渡口認出來。徐東說,認出來了,這邊才好動手。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徐東說,可他會等。他等了兩年。
徐東把車掛上擋,往東開去。戈壁的風從車窗外進來,帶著一點土味。
開了一陣,祁方忽然說:過了渠往西,就是青甘。
徐東說。
我師父說過,祁方說,那地方,一百年沒斷過火。
晌午過後,路上的車多了些。徐東沒走高速,沿著老公路一站一站往東挪。後備箱裡兩隻木箱用衣服和草墊著,壓在備胎底下。
祁方一路抱著那隻裂瓶,隔一陣就看一眼蠟封。到傍晚,他忽然說:這一隻,能撐到琴嶼。
到了琴嶼呢?
換瓶。祁方說,換上新的,魂就還在。
徐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這人從前收魂送貨,如今抱著一隻瓶子,像是抱著自己的一條命。
天擦黑的時候,車過了一條界河。橋頭立著塊碑,字是新刻的。
祁方望著那塊碑,忽然說:過了這橋,就出河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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