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過得快。
頭一天,陳九把城裡能買的香、黃紙、硃砂都買齊了,又翻出師父那本舊冊,把那幾頁抄在手心裡。第二天,他一個人去了趟城隍廟舊址,把廟裡的石臺擦淨,把門檻裡外掃了一遍。第三天白天,他睡了一整天,說夜裡要用精神。
徐東沒打擾他。他自己去了局裡交材料,又跑了一趟城北和城西。王大爺家的安神符換了新的;鄭大爺家後牆根,他蹲下來看了一圈,什麼也沒有。
鄭大爺隔著院牆問他:徐同志,這回的事,完了?
快了。徐東說。
老頭點了點頭,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水。
天黑以後,小樓裡的人都動了起來。
三十二隻瓶子從內屋搬出來,一隻一隻碼在借來的木箱裡。祁方把雙井那一隻也捧出來,放在箱子最上頭——那一隻的魂沒能回去,人已經埋在了坡上,只能跟著一起送。
三十三隻。陳九數了一遍,一隻不多,一隻不少。
出門前,他讓徐東把銅符帶上。
這回不是押魂,是開道。陳九說,道開了,得有東西鎮著。
夜裡十一點,幾個人抬著箱子,踩著荒草,進了城隍廟舊址。
廟裡漆黑。陳九在石臺上擺開香爐,點了三炷香,又沿著廟門的方向,撒了一道香灰。他讓武巖和藍若兮守在廟外兩頭,徐東留在石臺邊,祁方站在門口。
子時一到,陳九把一張符燒了。
廟裡起了一陣風,不涼,也沒什麼味道。風把香爐裡的菸捲起來,直直地往上升,升到頂上,停住了。
接著,廟外的荒草上,亮起了一點白。
白點一盞一盞亮過來,從街口那邊,順著荒草,一直亮到廟門口,排成兩行。它們不動,也不散,就那麼亮著。
那些白點沒有火苗,也不照人,可廟前那一段路,比別處亮。徐東站在石臺邊,能看見廟門口那半扇門板,在光裡現出一道淺淺的影。
廟外的風停了,街上的車聲也聽不見了。整條街像是被人從中間掐斷,只剩這一條亮著白點的道。
官道開了。陳九說。
他把第一隻瓶子捧起來,削蠟,開瓶。一縷白氣出來,在香爐邊打了個旋,被那兩行白點接住,順著道,往外走了。
一隻,兩隻,三隻。
徐東在石臺邊看著。瓶子一隻一隻開,白氣一縷一縷走。開到第八隻的時候,他看見那兩行白點裡,有一盞亮了一下,又歸回原樣——像是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別看他。陳九頭也不抬,走了的,就是走了。
徐東把目光收回來。他數著瓶子,也數著那些白點。
送得快的時候,一隻接著一隻;送到第十幾只的時候,陳九忽然停住手。
這一隻魂氣亂。他說。
他把瓶子舉到香爐前,又多燒了一張符,等那縷白氣穩下來,才讓它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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