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行白點，從廟門口一直亮到街口，亮了一陣，才一點一點滅掉。
香爐裡的煙，慢慢散了。
廟裡的黑暗裡，忽然有個聲音響起來，不高，卻很清：
三十三隻，收訖。
徐東轉過身。石臺前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灰撲撲的衣裳，腰裡一條黑帶子。趙五。
陽間的事，辦得明白。趙五說，這幾隻魂，有一半是早該走的。你們晚送來一個月，它們就散了。
散不了的，我們也想救回去。徐東說。
救回去的，我記著。趙五說，四個。
渡口那邊的魂呢？
渡口的魂，是別人收的。趙五說，那邊的賬，不歸我這一支記。
歸誰？
趙五沒答。他往廟門口那兩行裡看了一眼，像是看那些走遠了的白點。
你們陽間的事，我只能遞個話。他說，渡口最近走得急，是那邊在趕日子。趕什麼日子，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渡口那邊，最近走了三批。急。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
廟門口的風又起了一陣，趙五的身影淡下去，最後沒了。
陳九收了符，把石臺擦淨，把三十三隻空瓶一隻一隻碼回箱子裡。
他做得慢，每碼一隻，都要對著燈看一眼瓶底——看有沒有沒走乾淨的。
沒走乾淨的會怎麼樣？祁方問。
會跟著你回家。陳九說，夜裡叫你。
祁方沒再問，蹲下來跟他一起碼。
出門的時候，天邊還是黑的。街口的燈亮著一盞，荒草上什麼也沒有了。
祁方抱著那隻空箱子，走在最後頭。他忽然問了一句：我師父，會不會也有一天，站在這兒？
徐東沒答。他抬頭看了看天，風從街口那頭過來，把廟門那半扇門板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你師父還活著。過了一會兒，他說，活著的人，不站這兒。
祁方抱著空箱子，沒接話。
回到小樓，陳九把三十三隻空瓶登記造冊，跟從前那四十五隻空罐放在一處，架子上換了一張新標籤。
徐東在架子前站了站。他想起黃羊鎮那個醒過來的女人，想起沙河堡那個跪在炕邊的男人，也想起雙井坡上那座沒人守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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