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之後的第三天,徐東去看守所,給祁方送換洗的衣裳。
衣裳是藍若兮買的,兩件粗布襯衣,一雙棉鞋。她把東西包好,遞給徐東的時候說了一句:他要是問起外面的事,你揀能說的說。
看守所的走廊長,燈是白的,隔一段亮一盞。徐東在登記處簽了字,值班民警看他一眼,把本子推過來。走廊深處有人咳嗽,一聲一聲的。
祁方被押在單間裡,人瘦了,可精神還好。他接過衣裳,坐在床邊,沒急著換。
我的材料,都記完了?他問。
記完了。徐東說,你供的窯口、渡口、還有那三條簡訊,都並進卷裡。
能算立功嗎?
能算。徐東說,可功是功,罪是罪。你收過多少魂、封過多少瓶,一筆一筆都在你自己那本軟皮本上。該怎麼定,法院定。
祁方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會這麼說。
我不怕判。他說,我怕的是——我出去了,這行當還在。
徐東在床邊坐下,問了他一句:你入行的時候,多大?
二十四。祁方說,家裡窮,跑運輸賠了錢,有人介紹,說這活兒來錢快。
介紹你的人呢?
死了。祁方說,跟我師父一樣,都是替人背鍋。
他低頭把衣裳疊好,放在枕頭邊,又說:我那個本子呢?
在證物室。徐東說,每一筆都是證據。
祁方了一聲,沒再問。他伸手在床頭摸了摸,像是在找什麼,最後什麼也沒找到,把手收了回去。
徐東看著他,沒接話。
那天下午,他帶著祁方去了一趟城外的殯儀館。
是祁方自己提的。他說,想去看一眼。
看什麼?
看看這城裡,人走了都往哪兒去。祁方說。
祁方在骨灰寄存廳外的牆根站了一會兒,對著北邊的方向,蹲下去,磕了個頭。他沒燒紙,也沒說話,磕完就站起來。
我送過那麼多魂,他說,一個都沒送到這兒來。
魂送不到這兒。徐東說,人到了這兒,魂就該上路了。
我知道。祁方說,我就是想看看。
回城的路上,他一直看著車窗外。路過城隍廟舊址那條街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那天夜裡,我站在廟門口,看那些白點往廟裡去。我想,要是有一盞是我師父的,我該怎麼辦。
他不是。徐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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