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省界,路就變了。
先是柏油路變成砂石路;砂石路再往裡,只剩兩道車轍。兩旁沒有一塊平地,全是起伏的沙梁,樑上長著枯黃的沙蒿,風一過,沙粒貼著地面跑。
徐東把車掛在二擋,慢慢往前挪。前頭縣局那輛車壓著轍印,走得也不快。
晌午在路邊歇了一回。四個人就著熱水啃了幹饃。老齊坐在車頭,把饃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裡送,吃得慢。
還有多遠?
三百來裡。縣局的民警說,天黑前能到沙梁鎮。
你師父是哪兒人?徐東問。
河西東頭。老齊說,年輕時跑過沙梁,後來才去的窯上。
他在窯上多少年?
二十多年。老齊說,我跟他學手藝的時候,他已經不幹活了,光教徒弟。
他吃完了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說:我師兄點燈那年,師父不讓他走。
為什麼不讓?
點燈的,一輩子拴在這條河上。老齊說,走不了。
武巖在前座聽著,沒接話。
老齊望著西邊,眼睛眯著,沒再開口。
天黑之前,車進了沙梁鎮。
鎮子比長河縣城還小,一條街,幾十戶人家。供銷社的門關著,門口掛著一塊黑板,上頭的字被風磨平了。街上站著幾個人,都穿著厚棉襖,看他們的車,不說話。
民警上去打聽羊圈的事,那幾個人都搖頭。有個老人抬手指了指西邊,說了句那邊少去,轉身進了屋。
他們怕。武巖說。
怕得對。徐東說。
縣局的民警問明瞭路,回來往鎮子西邊一指:廢羊圈在鎮外四里,有條土路透過去。前幾年還有人放羊,如今空了。
先去看看。徐東說。
車出了鎮,往西。走了四里,土路旁出現一圈塌了的土牆。羊圈很大,牆是土夯的,塌了大半,裡頭長滿枯草。
圈門只剩兩根木樁,繩子早沒了。地上的草被踩出一塊空地,空地中間壘著幾塊石頭,是個灶,灶膛裡還有灰。
在這兒燒過水。民警說。
幾個人下車,打著手電進去。
圈裡最裡頭,有兩道深深的車轍,進出都一樣。轍印邊上落著乾草碎屑,還有一處油漬,黑的,發黏。
徐東蹲下去捏了一點油,在指頭上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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