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都是這個煙。他說。
老齊沒進屋。他站在土牆外，一直往西南看。
徐東走出去，問他：看什麼？
老齊說，我師兄說，師父葬在坡上，一棵老榆樹底下。
西南邊，隔著兩裡地，果然有一道低坡。坡上孤零零立著一棵樹，樹杈被風吹禿了，只剩黑黢黢的輪廓。
老齊往那邊走，走得很慢。到了樹下，他站住，彎下腰看了一圈。
樹下有個土堆，不大，沒有碑。土是新的——不是墳頭的新，是被人鏟過、又拍平的那種新。
老齊蹲下去，在土堆上摸了摸，忽然停住。
這土是新培的。他說，培土的人怕墳塌，年年添一點。可這土培得不對——添在右邊，像是擋著什麼。
他用手把右邊那層土撥開一點，露出底下的舊土。舊土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鞋底花紋很清楚。
穿皮鞋的。老齊說。
徐東把手電湊過去。土裡插著三炷香，燒完了，只剩香腳。
香腳邊上，放著一隻小瓷瓶。黑釉，封著蠟。
徐東把瓶子拿起來，對著手電照了照。瓶子是空的，很輕。
老齊伸手想接，又縮了回去。
我師父走的時候，我在窯上。他說，窯上不讓人走，說貨沒了結，誰都別想走。
是你師兄替他送的。
老齊說，他替我送，我替他守爐。
徐東把瓶子放回原處，沒拿。
這是行裡的瓶子。老齊說。
誰放的？
老齊沒答。他伸手把那三截香腳從土裡起出來，捏在掌心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是我師兄。他說，他每年都來。
徐東把手電往樹上看了一圈。榆樹幹上，離地一人高的地方，刻著一個淺淺的圈——圈裡一點。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坡下的土路。
土路上有新壓的車轍，跟他們來時的方向相反，一直往西去。
車轍是這兩天壓的。武巖說。
知道。徐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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