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有人說他們要的太多！
回想在軍中的“顛沛流離”，韓恕鼻中微酸，但勉強止住，強忍著情緒說道：“後來官家要伐北漢，某被召去做了民夫，想著多做一些，便能早一日回去見妻兒。”
“哪曾想引起了一個指揮使的注意，他說我只靠自己就練到練氣三層，是天生的練武奇才，正好他們要招新兵，便強拉了我過去！”
聽到此處，姜婉小聲抽泣了起來，為屋子蒙上一層悲傷，這是她最後一次親眼見到官人...日後只能聽到兩句音信！
“某家中還有妻兒，娘子她身子骨弱，怎麼幹得了粗活？只怕我一走，家中的石磨就成了擺設！”
但院子裡的石磨並沒有變成擺設！
韓恕想起剛回家時自己摸著妻子的手，那雙心念唸的手只一觸碰便有無盡的歡喜，但緊隨其後感受的便是粗糙，和記憶中的柔嫩天差地別！
一但想起，韓恕的心就陣陣刺痛、宛如刀割，但和姜婉這些年受的苦和累相比，這份疼痛未免顯得太輕！
“是某對不起他們。”韓恕悔恨不已，“要是那天的動作慢點，某也不會被強行刺青，抓去做了禁軍。”
“但某覺不是不想為官家做事！”韓恕看向劉爍，懇切解釋起來：“某知道現在官家的好，爹爹也曾和我說過，以前日子是怎地難過。”
“地上最不缺的就是無處可去的流民，身形消瘦、肚子卻鼓脹著，成群結隊地走，但又不知道要去往何處，每走一段路就有幾個人倒下，在空中盤旋的烏鴉瞬間俯衝下來，和人爭搶屍身...”
“某也知道，等到官家光復了燕雲，以後再不會打仗，我們安心地種地，有過不完的太平日子！”
“只是...只是！”
韓恕想起了七月六日的血色——戰場上亂糟糟的，耳旁被人的喊殺聲、馬的嘶吼聲填滿，入眼的只有刀光劍影，偶爾能看到血液、斷臂橫飛，入鼻的是濃重的血腥味和汗臭，聞不到其他雜味，前進的步伐一深一淺，腳下踩著的早已不是土地...
他被人潮裹挾著向前；然後不知怎麼地，一角軍陣被攻陷，進而引發全線崩潰，他也被人流裹挾著退去。
韓恕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大汗淋漓，蒼白的臉上浮滿了不健康的紅，眼角淌出兩行清淚，抹了又出，出了又抹，最精神崩潰、徹底失控：
“只是我太想家了...發了瘋地想！”
“到了禁軍裡面，只得在夢裡夢見妻兒的臉，但後來記憶越來越模糊，漸漸的...竟有些看不清了！”
“某想為大宋賣命，想為官家效死！”
“可我死了，我的妻兒...該怎麼辦？”
“某找不到禁軍隊伍，但也沒想著回去，那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回家去，要回家！”
“於是某憋著一股氣，日夜不停，若是能在死前看到孩子的臉...那也值了！”
說罷，韓恕鼓足全身力氣，朝劉爍跪了下去！
“劉軍爺！”
“是我先動的手，對不起您！未戰先逃，對不住禁軍，更對不起官家！”
“我知道這話無恥，但還是求您將所有的禍事全落在我一個人身上，莫傷她母子三人！”
“某給你磕頭了！”
說罷，韓恕的頭重重朝地面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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