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亡國之君的身影密密麻麻浮現在眼前，朝著他伸手，就要將趙炅拉過去與他們作伴，口中不斷念叨著：“來啊”、“我們才是一家人”、“就只差你了”......
“聒噪！”
趙炅勃然大怒，體內真氣翻湧，桌上的瓷碗“嘭”的一聲炸開，油燈裡的火苗來不及熄滅便被掀飛了出去，幢幢鬼影瞬間被掃了個乾淨，耳旁終於安靜下來。
“呼——呼——”
等他回過神後，面前只有被掀翻的桌子，碎了一地的瓷片，以及嚇傻了的德昭。
桌上那盞跳動的火苗剛好滾落在他身旁，差點將他燙傷，趙德昭不明白，他明明是為趙家江山考慮，為叔父分憂，怎麼平日裡一向和善的叔父，卻會對他發如此大的火氣？
“原來只是德昭啊...”
趙炅收斂額上青筋、平復好心情，也給不出好什麼臉色看，問道：“武功郡王，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
公心是何？私心又是何？
趙德昭被突來變故嚇得大腦一片空白，覺得叔父好陌生，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面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點親情，幾乎將他看殺！
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依從本心，說道：“是為了公心...”
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再度被趙炅打斷：“既然是公心，那賞罰是天子的權力還是郡王的權力？”
此話何意？這是為何！
趙德昭冷汗涔涔，一雙腿已然發軟：“當然是天子的...”
“那你是嗎？”
轟隆！
晴天忽地炸起一道霹靂，徹底抽去趙德昭渾身力氣，嚇得他跌坐在地，也徹底擊碎了他腦中懵懂，使雙目恢復清明。
眼前坐著的，哪裡是曾經抱著他四處玩樂的叔父，分明是乾綱獨斷的大宋天子！
此時，屬官的勸誡終於跨越時間和空間的界限傳到了他的耳朵裡來：“叔父不會害侄子。”
“可是天家無情啊！”
他這個蠢貨...自以為軍中謠傳的那些流言蜚語，比不得家人之間的血脈情深，他勸叔父賞賜諸軍是為了公心，可公心只能是官家的！
他竟然以為淺薄的親情能挑戰皇權、他竟然假借著大義在天子面前收買人心！
這是何等的無知、又是何等的狂妄？！
趙德昭張口欲言，但迎上趙官家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心中慘笑一聲，將所有的說辭悉數嚥下，收攏身軀，匍匐跪倒在皇權之下。
“臣錯了。”
可他的幡然醒悟並沒有換來天子的德音。
只有觸地的餘光，見到一雙靴子一瘸一拐的從他面前越過。
背後的聲音漸行漸遠：“賞賜諸軍...呵，待汝自為之，賞未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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