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安靜得只剩外面的雨。
林鬱真閉上眼,一滴淚終於順著蒼白的臉頰落下來。
她低下頭,對著那匹小小的布馬,輕輕說了一句話。
「下輩子……」
她喉嚨狠狠哽了一下。
「別再做他的孩子。」
芳草猛地偏過頭,眼淚一下便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道溫柔婉轉的女聲,劃破沉寂:
「真真,你怎麼一個人來了?我來陪你送孩子一程……」
林鬱真的身體一僵,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閉上眼,心底那片尚未癒合的傷口,被這溫柔的聲線再次撕開,鮮血淋漓。
芳草猛地轉身,眼底的悲傷瞬間被恨意取代,紅著雙眼,厲聲喝道:
「滾!」
殿門處,許茵腳步猛地一頓。
「你也配來?」芳草胸口劇烈起伏,字字皆是憤恨,「別髒了我們小少爺的輪迴路!」
「芳草你好大的膽子!」
另一道清脆驕縱的少女聲線緊隨其後。
景寧侯府三姑娘謝菀快步上前,眉眼間滿是不耐,她身後跟著圓滾滾的五六歲男童,是許茵的弟弟許丞。
「一個卑賤奴婢,也敢對茵姐姐如此無禮?真是毫無規矩!」
芳草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可尊卑有別,面對侯府姑娘,她縱有滿腔悲憤,也只能硬生生忍下。
許茵抬手輕輕拉住謝菀的衣袖,柔聲勸解:「菀妹妹,別說了。真真剛痛失孩兒,心中苦楚,身邊婢子情緒過激,也是情理之中。」
說罷,她緩步上前,看向始終背對眾人的林鬱真,嗓音哽咽:「真真,我聽聞你獨自冒雨上山超度孩子,放心不下,便匆匆趕來。這幾日我夜夜難眠,頻頻夢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中疼得厲害……」
林鬱真終於緩緩轉身。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許茵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靜靜看了許久。
許茵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緊張地吞嚥了一口唾液。
良久,林鬱真蒼白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我的孩子沒了,你會夜夜難眠?」她嗓音嘶啞,字字帶刺。
「許茵,你不該高興嗎?你的情哥哥沒了子嗣牽絆,往後,正好由你給他生兒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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