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23年，1月。哈爾濱。
新年剛過，北疆行政區的報名處門口排起了比年前更長的隊伍。天還沒亮透，省公署門口已經站滿了人，有人揹著鋪蓋卷，有人拎著一隻舊皮箱，有人手裡攥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徵兵簡章，邊角已經卷了。省公署一樓大廳的徵兵登記處又加了兩張桌子，四個登記員同時開工，從早到晚不間斷地登記姓名和籍貫，把報名表一張接一張地收進檔案袋裡。銅質的墨水瓶擱在桌角，蓋沿凝著一圈乾透的墨漬，筆尖每一次蘸墨都在瓶口留下一道擦痕，不到半天就被重新覆蓋了。
報名人數的統計在每天傍晚彙總到福伯的桌上。截至1月中旬，應徵人數已超過三千人。到了1月底，這個數字翻了一番。老子在書房裡看了統計表之後，把福伯叫來說了一句：“不能全收。按各師缺額分批錄取，合格的編入新兵訓練營，不合格的遣返。”福伯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錄取標準和體檢流程了。
青禾的教育局門口也開始排起了隊。來的人比徵兵處安靜許多，有人在寒風中站了整整一個上午，手裡抱著一摞書冊，等著登記報到。一間新騰出來的屋子被改成了教師登記處，門口掛了一塊木牌，寫著“北疆行政區教育局教師登記處”幾個字，字跡端正，由青禾親筆所寫。登記處的桌子上攤著一本冊子，記錄著每位前來報到者的姓名、籍貫、所學專業和意向崗位。報名教師的人數在半個月內突破了三百人，其中不少是從關內各地趕來的。
與此同時，省公署的對外聯絡處也接到了幾筆正式的採購詢價。老子在年初已經透過莉娜分別向法國和美國發出了戰機採購的正式意向，等了兩週後，兩邊都回了信。法國方面的報價和機型清單最先送達，隨後美國的報價也到了。老子在書房裡把兩份報價並排放著，對照著清單逐一核對，然後讓莉娜分別回函確認採購意向。
法國方面訂購50架，包括轟炸機、戰鬥機和教練機，按3:5:2的比例分配，即15架轟炸機、25架戰鬥機、10架教練機。轟炸機以Bréguet 19輕型轟炸機為主，戰鬥機以Blériot-SPAD S.81為主，教練機以高德隆C.59為主。美國方面訂購30架，型號以柯蒂斯和道格拉斯等品牌為主，分配給北疆行政區的空軍力量作為補充，按與法國相同的比例分配，即9架轟炸機、15架戰鬥機、6架教練機。
除了飛機，老子還向美國方面提出了一項採購意向——300輛福特森拖拉機。福伯在算了一筆賬後表示糧食產量和工業原料都需要農業機械化來支撐，300輛拖拉機如果投入使用，可以在現有基礎上提高農業生產效率。拖拉機價格不貴，正好符合大批次採購的需求。
2月中旬，北疆行政區與法國方面簽訂了50架戰機的正式採購合同，交貨期為半年，分兩批交付。美國方面的30架戰機合同和300輛拖拉機合同也在隨後簽訂。
3月初，第一批新兵開始入營訓練。各師在赤峰、哈爾濱和熱河三地設立了新兵訓練營，每批訓練週期為三個月。與此同時，各工廠和施工隊的技術人員缺口也開始由新一批有技術背景的應徵者補充。教師培訓班的名單在月底排定，新增的幾所學校也開始進入選址和建設階段。
3月中旬，由黑龍江省公署主持的第一批拖拉機手培訓工作正式啟動。學員從各農場和墾區中選拔，培訓內容包括拖拉機的基本操作、日常維護和簡單故障排除。拖拉機尚未到貨，但教學用的零件和模型已經先在培訓班裡用上了，由本地鐵匠鋪和機械廠根據圖紙製作了部分教學模型，供學員練習拆裝和識別零部件。
5月，首批從法國訂購的15架戰機在天津港卸貨，隨後由鐵路轉運至哈爾濱機場。這批飛機包括5架Bréguet 19轟炸機、5架Blériot-SPAD S.81戰鬥機、5架高德隆C.59教練機。第二批35架將在隨後兩個月內陸續到達。美國方面的30架戰機也在5月底裝船起運，預計8月可抵達天津港。
6月中旬，第一批從美國訂購的100輛福特森拖拉機在天津港卸貨。這批拖拉機在港口由專列裝載，直接運往哈爾濱。鐵路運輸過程中，沿途各站由機動師和警察廳聯合設卡護衛，確保貨物安全抵達，沿途經過的各站均有專人值守，沒有發生貨物丟失或延誤情況。剩餘200輛將在隨後三個月內分批運抵。
6月底，首批拖拉機抵達哈爾濱。排成一列停放在城北貨場的空地上，紅色的車身在午後的日光下格外醒目。各墾區派出的拖拉機手學員圍著第一批到貨的拖拉機看了大半天，有人蹲在車輪旁邊看輪胎的紋路，有人爬上駕駛座試了試座椅的高度，有人把發動機蓋掀開，湊近了看裡面的結構，用手指摸了摸缸體上的鑄造標記，又退後半步，把蓋子重新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子在拖拉機運抵後的第三天去了城北貨場，繞著其中一臺走了一圈，拍了拍車輪上的泥土，然後問了一句：“能拆嗎？”伊萬諾夫站在旁邊說了一句：“拆是可以拆，但拆完能不能裝回去是另一回事。”老子說：“那就拆。拆完了照著做，做不出來沒關係，先學會怎麼修。”
當天下午，兩臺拖拉機被送進了城北的機械廠。廠房東側騰出了一塊空地，地上鋪了木板，放著工具箱和圖紙，旁邊牆上掛了一塊黑板。機械廠的師傅們圍在拖拉機旁邊，有人蹲在地上研究底盤結構，有人站在車頭位置用手電筒照明發動機艙內部，有人把零件按照拆解順序依次碼放在木板上。第一臺拖拉機被完全拆解用了三天時間，零件按照拆解順序編號排列，整齊地碼放在木板上。第二臺拖拉機保持完整，用於對照和測試。
7月，拖拉機魔改專案正式啟動。第一批改裝方案在圖紙上定型，計劃加裝鋼板和機槍塔，用於邊境巡邏和戰場運輸。改裝後的拖拉機裝甲車將配備機槍和輕型裝甲，由技術人員對原型車進行底盤加固和動力系統適配測試，確保改裝後車輛的行駛穩定性和透過性符合軍用標準。第一批改裝樣車在9月初完成原型車測試。車身加裝了鋼板，正面和側面各焊接了防護裝甲，頂部加裝了一座環形機槍塔，車尾加裝了一個小型貨鬥。測試當天，樣車在城北的試驗場跑了兩圈，然後停在一處土坡前面，掛擋轟油門，順利爬上了坡頂，引擎聲平穩，底盤沒有出現故障跡象。技術人員在測試結束後檢查了發動機溫度和傳動系統的磨損情況，記錄了相關資料，用於後續改進。
8月，法國第二批戰機和美國戰機同時抵達。哈爾濱機場的機庫已經擴建完畢，新到的飛機按型號分割槽停放。二十架法國戰機降落在哈爾濱機場的跑道上，機翼上的法國空軍標誌已經被重新噴塗，換成了北疆行政區的徽記。幾天後，美國訂購的30架飛機也抵達了哈爾濱，與法國戰機停放在同一排機棚內。
8月下旬，北疆行政區的飛行員選拔工作也正式啟動。第一批從新兵中選拔的飛行員候選人開始接受理論培訓，由從美國留學歸來的教官負責授課，課程涵蓋飛行原理、氣象學和基礎導航。
9月，第二批和第三批拖拉機陸續抵達，300輛拖拉機全部到位。加上第一批魔改的裝甲車樣車透過測試，北疆行政區在農業機械化方面邁出了第一步，同時也在車輛改裝方面積累了一定的技術基礎。
10月，空軍教練機編隊開始在哈爾濱、熱河和庫倫三個機場之間進行轉場訓練。第一批飛行員學員完成了初級課程，開始進行夜間起降和儀表飛行訓練。三架從法國購買的Bréguet 19轟炸機被編入空軍序列，正在機場進行掛載測試和航程驗證。
11月，魔改拖拉機裝甲車完成了第二批改裝。改裝方案經過調整，優化了鋼板厚度和機槍塔的結構，裝配了改進後的裝甲板和機槍支架。經過改進的樣車在城北的試驗場進行了第二輪測試，效能穩定。技術人員對測試過程中發現的傳動系統負荷問題進行了調整，確認改進後的樣車達到了列裝標準。同月，北疆行政區與美國方面簽訂了第二批拖拉機採購合同，追加採購200輛。
12月，北疆行政區的空軍力量已經初具規模。80架戰機全部到位並完成適應性飛行，機場、機庫、油料和零件儲備體系也在同步完善。拖拉機魔改裝甲車已經開始試製樣車，正在根據測試結果調整設計引數。北疆行政區的工業能力正在從傳統制造向機械製造過渡。各墾區的拖拉機已經分配完畢，正在按計劃組織田間試耕。
12月下旬，老子在城北機場的跑道上站了一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跑道盡頭的風燈已經點亮，光落在停機坪上停著的幾架飛機上，把機翼的輪廓照得清晰可見。一架Bréguet 19正在滑行，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夜空中傳出去很遠。那些飛機和拖拉機正在沿著不同的方向延伸，穿過尚未完全標定的航線，穿過正在改良的耕地，穿過那些正在被生產出來的零件和正在被組裝的車身，把北疆行政區的農業、工業和軍事連成同一張正在擴充套件的網。那根線正在穿過跑道盡頭的風燈和貨場裡的零件堆，穿過那些正在被擰緊的螺栓和正在被測試的樣車，穿過尚未完全定型的設計圖稿和正在成型的生產流程，繼續延伸，等待在某個尚未到達的節點上，與下一批到貨的裝置和下一批訓練完畢的學員匯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