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晚清做軍閥》第102章 春草初生,四方暗涌(1)

作者:凌遲小生·2天前

西元1924年,4月。哈爾濱。

城北校場上的新兵正在列隊。唐生智穿著一件灰藍色軍裝,站在隊首,手裡攥著一根捲起來的圖筒,看著佇列從東到西走了兩趟。前兩趟步子亂,有人走快了,有人慢了一拍,佇列裡出現幾處明顯的斷點,在第三趟的時候逐漸對上了節拍。他站在校場邊沿,沒有喊停,等佇列走完第三趟,才開口說了一句:“停。”

隊伍停了下來。唐生智走到佇列中間,在第三排前面停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年輕士兵,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剛從地裡幹完活出來的曬痕,帽簷壓得有點歪,槍揹帶滑到了肩膀下面,正在用手往上拽。

唐生智看了他一會兒:“你叫什麼?”

“報告旅長,孫二柱。”

“你是第三排第五列的兵,你旁邊的人走快了你不知道?”

孫二柱的嘴張了一下,沒說出話,縮了縮脖子。旁邊佇列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被唐生智看了一眼,笑聲又縮回去了。

“佇列裡有一個人走快了,整排都會跟著亂。”唐生智說,“你要盯的不是前面的人的後腦勺,是你這一排的橫線。你排面歪了,後面全歪了。重走一遍。”他退到校場邊沿,沒有再說話。佇列重新起步,比剛才穩了一些,那根橫線在走了二十步之後仍然沒有出現明顯的彎曲,排面的左右兩端保持了相對均勻的間距。

劉文島站在校場另一端,正在跟李明揚說話。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地面的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李明揚說:“土質還行,就是硬了點。但步兵跑起來的時候不會滑。”

劉文島沒有說話,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線。他轉過身來:“這邊從赤峰過來的鐵路剛通,物資輸送會比之前快一些,但沿線的治安還得靠我們自己派人守。駐防區域已經劃好了,但正式進駐之前,需要先派人把沿途村莊的情況摸排一遍。你安排幾個人沿著防區邊界走一趟。不用穿軍裝,扮成商販,沿途觀察村莊是否有人出入,以及是否有生面孔逗留。”李明揚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劉文島沒有立刻離開,在校場邊沿又站了一會兒,看著佇列走過第三趟之後節奏逐漸穩定下來,才轉身往營房方向走去。

馬占山的訓練場在城北偏東的一處空地上。他蹲在一排新兵面前,面前的地面上擺著一支拆散的步槍,零件按順序排成一列,旁邊放著半壺水。一個年輕士兵正蹲在地上,把零件一個一個裝回去,裝到槍栓的時候卡住了,推了兩下沒推進去,抬起頭來看向馬占山。馬占山蹲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沒有伸手幫忙,只說了句:“卡槽方向反了。轉過來再試一次。”那士兵把槍栓轉了個方向,重新推進去,卡槽合攏了。他把槍組裝完畢,舉起來拉了一下槍栓,確認動作順暢後才放下。

馬占山接過槍看了一眼,在手裡掂了一下,又還給他:“記住了就好。”

當天下午,如連山在自己駐地的營房裡坐了一會兒,面前攤著一本訓練手冊,翻開的那頁寫著“步兵班排進攻戰術”幾個字,下面畫了幾幅簡圖。他在那頁上停了好一會兒,把圖上的箭頭方向和註釋逐行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手冊,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周振邦。”周振邦從隔壁屋出來,手裡也拿著一本同樣翻舊了的手冊。如連山說:“你帶一隊人沿著西面的官道走一趟,看看沿途的地形和村莊分佈,摸清楚哪些地方可以設哨,哪些地方容易藏人。”周振邦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如連水比他還早一天出了營地。他騎馬沿著防區邊緣走了一趟,在一個牧民帳篷外面停了下來。帳篷外面掛著一副剝了一半的羊皮,他翻身下馬,朝帳篷裡的老者打了聲招呼。老者掀開帳簾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他一會兒,用蒙語問了一句。如連水也用蒙語回了一句,兩個人站在帳篷外面說了幾句話。如連水上馬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西面那條從邊境方向延伸過來的土路,然後翻身上馬沿著土路方向走了。

省公署二樓的會議室裡,老子正在看一封信。信是孫中山從廣州發來的,措辭客氣:“北疆行政區驅逐蘇俄、收復失地之功,全國矚目。南方革命政府願與北疆行政區攜手合作,共禦外侮,共圖中國之復興。”信末有一段話,大意是:如果北疆行政區願意與廣州方面建立聯絡,廣州可以派遣代表常駐哈爾濱。

老子看完信後擱在桌上。蔣百里坐在對面,也看了一遍:“南方終於正式派人來了。”

“來的人是誰?”

“不知道。信上沒有說名字,只說‘代表’。”老子說,“等他們到了再看。”

當天傍晚,省公署後院比平時安靜了一些。春蘭把棗湯端到顯珺房間的時候,顯珺正靠在炕頭翻一本賬冊,旁邊擱著一盞油燈,燈光被窗紙濾過,落在賬冊的紙面上,照出那些數字的輪廓和紙頁間用鉛筆做的標記。她沒有抬頭,只問了一句:“今天校場上怎麼樣?”春蘭說:“唐旅長那邊在練佇列,一直練到太陽落山才收隊。”顯珺把賬冊翻了一頁,沒有接話。春蘭把湯碗擱在炕沿上,轉身出了門。

青禾在灶房門口的井臺邊蹲了一會兒,水桶擱在井沿上,沒有打水。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女人從灶房側面的門出來,正是如安瀾。她穿著一身便裝,頭髮用布巾裹著,肩上挎著一隻藥箱,在井臺邊站了一下:“娘,學校那邊要添一批新的繃帶和紗布,我明天去庫房領。”青禾點了點頭:“你去領吧。領完了跟我說一聲,我好記在賬上。”

如安瀾沒有立刻走。她站在井臺邊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今天值班的時候收了一個從北面送來的傷員,在防線上被流彈擦傷的。”青禾沒有抬頭:“你爹那邊知道嗎?”如安瀾低頭看著自己沾了藥漬的袖口:“已經報上去了。傷員正在住院觀察,情況還算穩定,沒有發燒。”

青禾把水桶從井沿上提起來,擱在灶臺上:“再去叫個大夫看看,別耽誤了。”

如安瀾揹著藥箱走出後院大門時,在門廊下看見如振軍正蹲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面上畫一條彎曲的線。他穿著一身新領的灰藍色軍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端正。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姐。”

“你今天不是有課嗎?”

“下午放假。”如振軍把樹枝扔了站起來,“你從醫院回來?那邊忙不忙?”

“還行。你這一身,領口倒是系得挺齊整。”

他低頭拽了一下衣襬的邊角,又鬆了手:“領口的扣子系不繫都得站直。”

如安瀾沒有接話,從他身邊走過去,把藥箱換了個肩膀挎著。如振軍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蹲下來,把地面上的那根樹枝又撿了起來,拿在手裡轉了半圈,擱回牆根底下,轉身往校場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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