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晚清做軍閥》第24章 北望哈爾濱(1)

作者:凌遲小生·7天前

光緒二十七年,二月初五。鎮北城。

趙福回來的時候帶了兩樣東西。一樣是朝廷的正式公文,黃紙封套,火漆上蓋著奉天將軍府的印。另一樣是善耆的私信,蠟封處壓著肅親王府的紋章,信紙薄薄一張,疊得齊整,邊角沒有一絲褶皺。

老子先拆了公文。

公文是奉天將軍增祺署名的。措辭客氣但意思硬,大意是說:朝廷與沙俄正在聖彼得堡進行交收東三省的談判,駐俄公使楊儒全權主持此事,此際大局為重,關外團練須以安境為先,不可輕啟邊釁,致生外交糾紛,壞國家大局。末尾又補了一句:如與俄軍遭遇,務須剋制,報明奉天將軍府處置。

老子看完之後把公文擱在桌上,拿起善耆的信。信寫得比公文更直白:

楊儒在彼得堡跟俄國人談了十三輪了,俄國人逼著籤喪權條約,楊儒硬頂著沒簽。朝廷現在的底牌就兩個字:拖。拖到辛丑條約落定,拖到列強施壓俄國撤兵。你那邊別給朝廷添亂。但楊儒的談判要真崩了,俄國人也不會專門去動你一個邊陲小城。自己把分寸拿捏好。

老子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靠到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楊儒在聖彼得堡跟俄國人談交收東三省的事,他在心裡翻了一遍這個資訊。光緒二十七年正月,駐俄公使楊儒正在跟俄國人進行艱苦談判。俄國人想把東三省的駐軍權、路權、礦權一把攥住,逼著清廷籤喪權條約,楊儒硬頂著沒簽。朝廷這個時候最怕的就是地方上有人跟俄軍擦槍走火——哪怕只是一個邊陲小城的團練,萬一真跟俄軍打起來了,楊儒在彼得堡的談判就徹底被動了。增祺寫這封公文,大概也是接到了朝廷的密旨,讓他管住地方上的武裝勢力,別給朝廷添亂。

但善耆的信看得更透。他把字說得明白。拖到辛丑條約落定,拖到列強施壓俄國撤兵。拖,這個詞裡有一層意思:朝廷現在沒有力量驅逐俄軍,但也沒有認輸,楊儒在彼得堡每一輪談判都是在拖延,不讓俄國人正式拿到條約文字,不給它法理依據。拖到《辛丑條約》簽訂之後,列強撤軍,到時候俄國再賴著不走,就變成了國際孤例,列強會施壓,輿論會施壓,到時候再談撤兵才有籌碼。

老子睜開眼睛。那根不衝突的底線並不是讓他當縮頭烏龜,而是朝廷在明面上必須擺出的姿態。但善耆最後那句自己把分寸拿捏好,才是真正能用的東西。只要不在明面上跟俄軍翻臉,暗地裡做什麼,朝廷管不著,俄軍也未必在意。

老子把兩樣東西收進抽屜裡,對站在門口的趙福說:回信給王爺,就說老子明白了。

趙福應了一聲退下了。老子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朝廷的意思和善耆的意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後屋去找莉娜。

後屋的燈亮著,莉娜正趴在一張新畫的地圖前面,旁邊攤著幾本揉皺了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俄文。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灰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合上筆記本。

你找我有事?她問。

老子在她對面坐下,把朝廷的公文和善耆的信簡單說了。莉娜聽完之後沒急著說話,手指在桌邊慢慢敲了兩下,像是在把這兩樣東西放進她已有的資訊網路裡重新排列。

俄軍那邊最近的動向,你手裡的資訊有多少?老子問。

莉娜站起來,從床頭的箱子底下抽出一疊紙,攤開在桌上。那是她近半個月來陸續從俄裔流民和途經鎮北城的俄商口中收集的碎片資訊,拼在一起之後變成了一幅比較完整的畫面。

光緒二十六年六月,沙俄出動了十幾萬軍隊,分六路進入東北。莉娜的手指在紙上劃過,黑龍江、吉林、奉天,全境被佔。哈爾濱是中東鐵路護路軍司令部所在地,駐軍約一萬五千人。俄軍護路軍在1900年擴編了,原來只有幾千人,庚子年之後拉到一萬多。新兵多,裝備多,但是管理跟不上。

老子看著那疊紙上的資訊:物資呢?

多。多得離譜。莉娜拿起一張紙,上面用炭條畫了幾個圓圈和箭頭,聽一個從哈爾濱逃出來的俄商說,鐵路沿線每個大站都堆著物資,槍炮彈藥、軍毯、工具、鐵器,倉庫裡塞滿了沒人管。有些東西甚至沒拆箱就堆在露天的站臺上。俄軍不擔心被人偷,因為他們覺得沒人敢動。

老子沒說話,但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堆在露天站臺上的物資,沒人看管,或者看管得稀鬆。俄國人不擔心被人偷,是覺得清廷不敢動,地方武裝沒有那個膽量。但他們不知道老子在鎮北城,不知道老子手裡有個會說俄語、長得像俄國人的漢俄混血姑娘,不知道老子正在琢磨怎麼把他們倉庫裡的東西變成鎮北城的軍火。

讓你去哈爾濱走一趟,老子說,以俄商之女的身份。摸一摸俄軍中下層軍官的口風,看看什麼東西能買、走什麼路能運、價錢怎麼談。

莉娜沒有猶豫。她把那疊紙收起來,抬頭看著老子:我一個人去還是帶人?

帶一隊人人,裝成商隊隨從。不提團練,不提鎮北城,只說是幫北邊的商隊探路的俄商女兒。遇到盤查就說你爹以前在海參崴做過買賣,你是在這邊長大的。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這兩天把東西準備好。

莉娜點了點頭。她把那疊紙重新塞回箱子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看了老子一眼,想說什麼但沒開口,最後只說了句:我會把路趟開的。

老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莉娜,你父親是俄國商人,你身上有一半俄國血統。你走進俄軍營房,他們不會警惕你。這是別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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